雨点大得睁不开眼,敌机在云层里钻进钻出,速度比训练靶机快二倍还多。
新炮手们的耳朵里全是炮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感觉眼睛根本就跟不上飞机。
乔治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个转瞬即逝的黑影,算出提前量,猛踩击发踏板。
“砰砰砰……”
连串炮弹在敌机身后几百米处炸开,连对方的尾气都没熏到。
“偏了!”装填手喊了一声。
乔治咬着牙继续瞄准,这次他故意把提前量多算了一倍,猛踩击发踏板。
“砰砰砰……”
炮弹倒是炸得近了,可还是偏了五十米,炸开的位置离一架九九式舰爆至少有七十米。
这种距离,连脆皮零式的汗毛都伤不到。
“还是偏。骗得离谱”填弹手实话实说。
“该死!”
刚在司令官面前夸下海口的乔治低声咒骂,额头不知道是雨是汗落进眼里,腌得眼珠痛。
他使劲眨了眨眼,可瞄准镜里的敌机依然像个幽灵,怎么都锁不住。
整艘〔朱诺号〕上不只是乔治表现糟糕,炮手们的表现几乎一样糟糕,有的打出去的炮弹偏左,有的偏右,有的因为手抖测错了距离,炮弹在天上炸出一片毫无规律的黑色棉花团。
偶尔有一两发近了一些,吓得一架九九式抖了抖翅膀,但那也只是惊吓,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少数经验丰富的老兵倒是打出了几发近失弹,弹片在敌机机身侧面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仅此而已。
另外几艘巡洋舰打出的炮火倒是正常,刚一交火,一架零式被弹幕遮断打中,打着旋儿往海里落,飞行员跳伞往机场落——他看见那些完好无损的营房和压路机,以为机场还在自己人手里。
“所有炮手!我是陈勇,你们听我指挥。我教你们打敌机。”陈勇声音在各个炮手耳边的喇叭里响起。
陈勇:“我知道教官教你们在射击时谨记瞄准、提前量、触发三要素。但我现在告诉你们,那些死知识和理论知识在实战里是没用的。鬼子飞机是活的,不会等你们瞄着他。你们是不是感觉,满天空都是旋转的机翼?”
“是!”炮手们回答。
“这就是敌机编队惯用的欺骗战术。他们从不同角度俯冲进攻,为的就是让炮手们眼花缭乱,见到机翼就打,等你炮火到达时,它早已改变位置。你们所有人现在闭上眼睛,连续做三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炮手们一愣,但还是闭上了眼。
陈勇:“做三个深呼吸。慢一点,吸到底,呼干净。”
炮位上几十个年轻的炮手同时开始深呼吸。雨声、炮声、引擎声,似乎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
“好,睁眼。从天上那群飞机里,只挑一架——就一架。别的全当不存在。盯着它的翅膀,盯死它。”
乔治睁开了眼,目光死死咬住一架正在转弯的九九式。
奇怪的是,当他真的只盯着那一架时,整个世界好像慢了下来——飞机的轮廓变得清晰,航迹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条可以预判的弧线。
“现在,不准追着它的翅膀打。放过翅膀,去看机头。想象你就是那个飞行员,你的飞机下一秒钟会飞到哪个位置。预判出那个位置,那就是你的提前量。”
乔治脑子飞快地转:那架九九式正在右转,速度大约三百二十公里,高度两千六百米,俯冲角三十度……提前量应该在机头前方大约三个机身的位置。
陈勇:“算出提前量之后,先别想一发入魂。我们先校准。听我口令,眼睛跟上目标,手摇高低机咬住它,咬住之后,踩击发踏板,打三发短点射!”
“砰砰砰!”
乔治的脚猛地踩下,三发炮弹拖着曳光飞了出去,弹道从敌机前方划过,偏了大约二十米,但比之前近了一大截!
陈勇:“偏了没关系!首轮点射,不是为了打中,是为了确认提前量、束缚敌机的手脚。你打出去的弹幕,会让鬼子飞行员心里发毛,他不敢再直直地飞。现在,根据刚才那一轮的弹道,修正提前量,预判机头位置……开火!”
乔治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盯着那架飞机的翅膀,而是死死盯住了机头前方那个“虚无”的点——那是他算出来的,那架九九式会在几秒后飞过去的位置。
“给老子滚下来!”
他猛地踩下踏板。
四发炮弹形成一条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泼洒在那个点上。
那架九九式就像自己撞上去一样,机头先是被两发炮弹撕碎,然后整架飞机炸成一团火球,碎片混着雨水,噼里啪啦往海面上落。
“打中了!打中了!”装填手第一个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