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弹无声绽开,惨白的光球挂在辛普森港东南四公里处的夜空中,将海面照得如同褪色的银箔,那是空中堡垒在万米高空投下的一枚照明弹,虽不爆炸,但却比十枚炸弹更让人心慌。
海面与陆地上的高炮群,几乎在同一瞬间开火。
驱逐舰的127mm炮与岸防炮交织成一道倾斜的弹幕墙,朝照明弹飘落的方向,层层叠叠地推出去。
炮弹炸开,暗红色的烟团在夜空里连成一片,像一堵会爆炸的墙——他们要堵住轰炸机进入港湾的每一条路。
十几分钟前,八十公里外的巡逻艇捕捉到了从瓜岛方向飞来的机群信号,港内立即拉响警报,火力网在东南方向铺开。
轰炸机在弹幕前被迫转向,照明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来,把东方的夜空照得时明时暗,像是一个个发光蘑菇,悬挂在夜空中。
偶尔有几颗炸弹从空中呼啸落下,但都偏得离谱,最近的也在码头几百米开外的水里炸开,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能让港内的人不安生。
上一批轰炸机刚走,山田五十六就下令恢复加油。
不能等了。
即便马上加油,也已经比预定出发时间晚了六个小时,再拖下去,J.弗莱彻的航母编队就会堵在瓜岛海域附近,那时一切努力都将白费,突袭战将变成对攻战。瓜岛上白鬼的敌机会对本方不利。
他下令,舰队执行战时熄灯加油。
这几个字说出来轻巧,做起来很难。
油船在黑暗中靠上战舰,输油软管在涌浪里晃动,稍有不慎就泄漏,赤脚作业的加油兵时刻注意不要滑倒在海里。
探照灯不能开,舰桥窗户全部遮光,连手电筒的光都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丁点亮光,都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虽然这几率非常小,但没人敢冒险。
他中午抵达拉包尔,如果不是这些苍蝇一样的轰炸机没完没了地捣乱,他的舰队此刻已经在前往瓜岛的海面上了。
此时他站在堡垒里虽然看不见空中的轰炸机,但他判断敌机就是来骚扰的,几乎是干打雷不下雨,偶尔投下几枚炸弹,精度差得可笑,显然就是让己方疲惫、拖延。
由此可以断定,尼米茨已经知道联合舰队的意图。
所以他要速战速决,在J·弗莱彻到达之前拿下瓜岛。
东面的夜空被照明弹和弹幕搅得稀烂,那片光亮反而把西侧的海面衬得更黑,黑得像一块吸光的绒布——这正是陈勇要的效果。
轰炸机只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子,真正要落下的那一步、真正执行杀意的刀不在东边,在西边。刀已出鞘,正缓缓递来。
此刻,八艘军舰已经悄然潜伏在辛普森港西南侧的暗影里,鱼雷发射管全管待命。
〔朱诺号〕突前,五艘驱逐舰居中,另外两艘轻巡断后,形成一道微微向右倾斜的弧线——这是鱼雷齐射的标准阵位,每舰的发射管都已在几分钟前完成了最后的角度校准。
陈勇站在舰桥室里,而港内敌人舰队的泊位,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般,清清楚楚呈现在他眼前。
联合舰队的主力正锚泊在港湾东侧,在照明弹的光亮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三川俊一的第八舰队泊在港湾水道西侧,他们也在加油——补油。
山田五十六和百武浩吉各退一步的结果,就是第八舰队护航攻岛部队并搭载部分士兵,所以它的油量需要增加。
〔大和号〕、〔翔鹤号〕、〔鸟海号〕,以及密密麻麻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它们的注意力全部锁在东方那片被弹幕照亮的天空上,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西侧那片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
那些油船正紧贴着主力舰的舷侧,粗大的输油软管像脐带一样把重油源源不断地注入战舰的油舱——每一根软管都是一根导火索、一枚定时炸弹。
见时机已到,陈勇左手按住舰内通话器的按钮,打破无线电静默:
“全舰队,第一波鱼雷瞄准攻击敌主力舰舷侧的油船。每舰自由发射,以扇形射角为基础。预备……放。”
他话音刚落,脚下连续传来轻微震动,〔朱诺号〕首先发射鱼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