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加油兵曹木下午三,站在舰尾右舷,负责看护输油软管。
软管从油船接过来,在他脚下微微跳动,重油的气味熏得他头晕。
他直起腰想喘口气,习惯性地朝东方望去,那里照明弹亮得刺眼,几秒后他又下意识地低下头。
可重油的气味实在是太重了,不光熏得他想吐,眼睛也火辣辣地痛。
然后他转身了,把油管留在身后,没有任何理由,这样油味会淡一点,往黑暗处看眼睛也会舒服些。
十几秒钟后,眼前黑白电视机般的雪花消失了,他长长吐了口气。
忽然,他感到西侧的海面上,似乎有一条大鱼,拉着水花朝这边游来。
这挺正常的。
但又过了几秒钟,他感到不正常了,那片海面密密麻麻有很多鱼迹游来。
这让他猛然警惕起来,揉了揉眼、刹住眼仔细看——鱼迹上有淡淡的白色蒸汽。
那些白色蒸汽在快速移动。
他愣了两秒,声音卡在喉咙里几秒才喊出来:“鱼雷……无数鱼雷来袭!”
他慌了爪,丢下软管,踉跄着要跑,下一秒扑向舰舷的警报器,手忙脚乱地拉下扳手。
刺耳的嘶鸣划破夜空,但只引起他身边几个人的警惕与慌乱,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警报声——天上有敌机,警报声一直在响着,不多他这一个。
几秒后,他眼睁睁看着侧边的海面翻起一道白色的水痕,那是鱼雷过后翻涌的气泡,从他身边穿过,直奔身后那艘正在加油的重巡洋舰。
“轰!”
爆炸从他背后炸开,冲击波把他像布娃娃一样抛进海里,海水灌进嘴里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重巡洋舰的舰底,被撕开的声音,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潮音把他震昏在水里……
直到这时,周边的军舰才发现鱼雷来袭,顿时就乱了起来……
……
见一枚鱼雷击中敌舰,陈勇举起拳头狠狠一捏:“各舰所有主炮,随意开火。”
他的话还没说完,轻巡的152mm主炮已经率先怒吼,炮口焰在黑暗中炸开,橘红色的闪光把整支舰队照得雪亮——这一刻,他们完全暴露了。
从第一枚鱼雷击中敌舰那一刻起,他们就不需要隐藏了。
五艘驱逐舰的127mm主炮紧跟着开火,第一轮齐射的炮弹越过鱼雷的轨迹,朝四公里外的锚地砸去。
炮弹落点在水面上炸开,有的击中了油船的上层建筑,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有的落在水里,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炮声震耳,舰体在开火的后坐力中微微晃动,装填手以最快的速度将下一发炮弹推入炮膛,炮闩“咔嗒”一声锁死,又是一轮齐射。
陈勇的舰队边打边加速,〔朱诺号〕一马当先,舰首劈开的海浪翻涌着白色泡沫,身后几艘舰跟着它加速向北冲刺。
锚地炸了。
第一批鱼雷有一半还在半路上,炮弹已经在油船和军舰之间炸开了花。
但对于萤川鬼子来说,真正的噩梦是从鱼雷抵达的那一刻开始的。
几十枚鱼雷先后游到了。打静止的猎物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