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把五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跟背保命符似的。
“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唠唠。”
叶回舟撂下笔坐回位子,喝口凉水,往后一靠,两手叉在脑后。
这姿势意味着他要讲不那么急但更要紧的事了。
“你们琢磨过没有——为啥每次美联储换老大,市场都得跌一回?”
“你刚说了啊,拿不准呗!”
王涛抢答。
“对,但根子在哪?为啥换个人,全球资产就得重新标一回价?
这人在华盛顿办公室里叨叨几句,凭啥让香港这屋里所有屏幕上所有的K线全变色?”
小胖子王涛嘴张了张,没答上来。
叶回舟看向杨爽。杨爽想了想,给了句干净利落的判断。
“因为美元是全世界用的储备货币。”
“美联储主席手里捏的不光是一个国家的货币政策,他是全球资产定价的锚。锚一动,船肯定晃。”
“近了。”
叶回舟点头,又看刘平。
刘平推推眼镜,沉默了几秒,答道:
“我认为,这100年以来,美元体系,定价一切。”
“对!”
叶回舟笑着赞扬,然后分析道:
“美元体系定价一切。
过去八十年全球金融就是这么跑的。全球买卖用美元结,大宗商品用美元标,各国攒的外汇储备是美元美债,跨国钱流拿美元当腿。
在这套系统里,美联储不光是美国的央行,它他娘的就是世界的央行。
美联储的利率,就是全球资产定价的分母。”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不确定性溢价”边上画了个巨大的分母符号,底下写俩字:
“利率!”
“随便什么资产,骨子里就是未来现金流的折现。
分子是将来能挣多少,分母是折现率。折现率里最要命的是啥?
无风险利率。
全球无风险利率拿啥当尺?
美联储的政策利率。
所以美联储一换老大,政策利率的预期一动,折现率就动,所有资产价格就得重新算一遍。
这不叫巧,这他喵叫数学。嘿嘿嘿!”
他顿住,扫了三张脸一圈,确保每人都跟上了。
“但这回不一样在哪?
沃什不光动了利率预期,他把整个定价框子给掀了。
过去十五年,市场定价的时候有个默认的前提。
美联储是可以猜的。
有了这个前提,折现率的波动范围就被框死在一个不太宽的区间里。
现在沃什把这前提删了。
分母能蹦跶的范围一放大,资产价格能蹦跶的范围就同比放大。
所以我说这回重新定价可能是最惨的一回。
不是利率变得最多,是不确定性的口子开得最大。”
杨爽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黑板上,提问到:
“那,沃什这手比沃尔克还绝。
沃尔克就是把利率干到百分之二十,但市场知道他干到了。
沃什屁都不说,市场反而得把最坏的情况全自个儿先标一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