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一师师长亚历山大·范德格里夫特少将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玛瑙湾发来的电报。
窗外，南太平洋的雨下个不停，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门。
电报只有几行字——瞭望塔计划开始。命令你师登陆瓜达尔卡纳尔。8月7日前拿下。为你护航的是第五巡洋舰分队。
范德格里夫特把电报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8月7日前，那是五个星期以后。
“这是个活见鬼的命令！”范德格列夫特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部队刚完成新兵训练不久，三分之一的老兵被抽调去组建其他陆战营，补充进来的全是十八九岁的菜鸟，有些人连步枪子弹都没打够五十发，就去拿岛？
一个师三个团，只有一个团在新希兰待命，另外两个团还在海上漂着，能不能赶上登陆都两说。
昨天他还在跟作战参谋特文宁少校盘算，1942年内应该不会有作战任务，有的是时间慢慢练这帮菜鸟。
今天上头就告诉他，五周后必须拿下瓜岛。
这叫什么事？
“长官，海军部打来的电话。”副官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范德格里夫特把烟斗搁在烟灰缸上，走进隔壁的通讯室，拿起听筒。
那头是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
准确地说，他是整个海军里最让人头疼的上将，嗓门大、脾气爆、说话有点冲。
“范德格列夫特，电报收到了？”
“收到了，上将。”
“有什么问题吗？”
范德格里夫特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长官，我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准备时间。我的部队有一半还没到位，新兵连登陆艇都没摸过，我手上连一张瓜岛的地图都没有，这仗我怎么……”
“你没有三个月范德格列夫。你只有五个星期。”金上将粗暴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萤川人正在瓜岛上修机场，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完工，如果他们的战机从那里起飞，我们整条运输线都会被切断。所有军舰都得完蛋。”
听筒两头沉默了几秒。
“你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那个岛。”
范德格里夫特知道没得商量了，金国王下命令的方式向来是这样——你不必同意，你只需要执行。
“是。长官。”他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让人叫几个核心幕僚过来。
过了十几分钟，参谋长威廉·罗杰斯上校，作战参谋梅里尔·特文宁少校，情报参谋弗兰克·古尔德中校相继到来，三个人身上都带着雨水味儿，裤腿湿了一半，不停地骂着倒霉的天气。
“先生们！”范德格里夫特把电报往桌上一扔，带着置气的表情：“金国王说了，五个星期后必须拿下瓜岛。”
虽然在十几分钟前，几个人已经知道了，但屋子里还是安静了一会。
特文宁少校第一个开口：“长官！我们现在只有陆战五团在新希兰，陆战一团还在路上，陆战七团上个月刚从萨摩亚出发，连装备都没完善。”
他拿起桌上那份花名册晃了晃：“全师一万九千人的编制，实际到位不足一万。”
罗杰斯上校接过话：“而且大部分是新兵。五月刚补进来的那批人，连登陆艇都没坐过，有几个连海都没见过。六月的军事演习您也看了，简直是乱七八糟，我当时甚至产生了幻觉，我手里指挥的不是堂堂星云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而是一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
范德格里夫特没说话，掏出烟斗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叶味道，弥漫在狭小的会议室里。
最后进屋的古尔德中校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皱巴巴的纸，翻了几下：“长官，还有更离谱的。刚才我专门去了一趟资料处，他们翻遍了能找到的一切资料：海军情报处的档案、珊瑚荒漠联邦海军部的文件、甚至跑到书店去翻二手书。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一张一张地摊开那些纸：“一张陈旧的航海图，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传教士画的，水深、岛礁、陆地面积等数据大概率不准。”
他说着又拿出一叠子旧图，“这是传教士拍的照片，年龄可能比我奶奶都大，模糊一片，岛上什么样只能靠猜。呐，这还有一本是杰克·伦敦的长篇小说《冒险》。”
看着桌面上摆满了几十年前的老古玩，特文宁少校嘴角抽了抽：“杰克·伦敦？那个写《野性的呼唤》的？他的小说能当地图用？”
古尔德中校翻开那本破旧的小说，念了一段：“所罗门群岛上，一个与世隔绝的椰子种植园，香蕉树和酸橙树漫山遍野，气温如桑拿，蚊子和白蚁多到能让人只剩下白骨……”
屋子里一阵沉默。
罗杰斯上校无奈地补了一句：“起码老杰克告诉了我们一件事，那个鬼地方不是人待的。”
范德格里夫特少将稳了稳情绪：“先生们，抱怨的话都收回去，仗必须打，岛必须拿下。这是命令。现在的问题是时间只有踏马该死的五周，我们该怎么做？”
几个人又都呆了几秒。
“战术训练肯定是来不及了。”特文宁少校说，“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执行战斗装载。登陆作战的物资必须按照战斗装载标准来装，这样士兵下船就能直接投入战斗，而不是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但现在惠灵顿港口太小了，又正逢这活见鬼的雨季，码头上的秩序一塌糊涂，搬运工人还在罢工。”
“工人罢工？”范德格里夫特皱了皱眉，心说真他妈的倒霉。
特文宁少校：“码头工会要求加薪，全停了。”
范德格列夫特：“我们没有时间等这些工人拿到钱后兴高采烈上班。工人可以罢工，但军人不能。所有的装卸我们自己来完成，官兵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从货船上往下卸装备，再从码头上装到登陆艇上。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