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出发了,到了那边别逞能。”
尤娜垂着眉眼,安静坐在床边,细细替他收拾远行的衣物,指尖温柔抚平衣料褶皱,手边一一摆开她亲手备好的物件:适配雨林海岛的驱蚊药膏、驱虫精油、消炎外敷药、简易包扎敷料,还有几包对症的内服急救药剂。
身为军医,知道军队制度,他不说这次的任务是哪里,她也不问。
但她知道,从中途岛刚回来一个星期就再次出发,肯定是有大战事。
她把荒野海岛会遇上的所有凶险,都悄悄替他提前想好、妥帖备好,一举一动温柔细碎,全然是妻子送别远行丈夫的惦念与牵挂。
“岛上湿热多毒虫,海边湿气重,外伤最容易溃烂发炎,这些你都随身收好。”
陈勇看着她认真忙碌的模样,轻声开口:“舰队物资齐备,舰上药品一应俱全,不必这般费心。”
尤娜闻言抬眸,浅浅白了他一眼,眼尾软意缱绻:“舰队是舰队,我给你的不一样。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月光落在她蓬松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冷白。
陈勇静静望着她,心底一片温热柔软,一种从未有过的离愁与温柔悄悄缠在一起,轻轻漫上心头。
“战斗的时候别老往舰桥上跑,那是炮火最容易盯上的地方。”
“嗯。”
“别轻易以身涉险,凡事多留余地。”
陈勇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她,月光把她金色的头发染成银白色,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上,衬着肩头肌肤莹白柔和,长睫垂落,在脸颊投出浅浅扇形阴影。
他看得有些痴了,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将她的脸庞抬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尤娜静静望着他,碧蓝色眼眸里盛着月色,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朦胧柔光,藏着惶恐、不舍与隐秘心事。
忽说:“下次回来的时候,把〔朱诺号〕上那位名叫达芙妮的女军官,一并带回来。”
陈勇……
“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尤娜唇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算不上笑意。
陈勇低笑一声,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柔软脸颊:“吃醋了?”
“切!吃醋?”尤娜偏过脸,将心绪藏进月色阴影里,语气故作淡漠,“我只是希望,在你战斗的时候,有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
她顿了顿:“很多时候,我什么都帮不到你。”
一句话像细针,轻轻扎进陈勇心口。
他想说万事无忧,想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
可战火无情,炮弹无眼,瓜岛凶险,所有宽慰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谁也说不清这次海战,能否安然返航。
战争从不讲道理。
一颗炮弹、一条鱼雷、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死法有一千种,每一种都不挑人。
他慢慢躺下,双手枕在后脑:“放心吧,炮弹都会绕着我走,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尤娜忽然关掉灯,趴在他胸口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金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拢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月光从发丝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前向来都是他主动靠近,相拥温存,掌控所有亲昵。
可今夜离别在前,心事翻涌,万般眷恋无处安放。
她缓缓低头,唇瓣轻柔贴上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裹挟着离别在即的贪恋、不安与不舍,缠绵绵长,呼吸交织缠绕。
指尖缓缓插进他发丝之间,轻轻收拢,一遍一遍摩挲触碰,贪恋他鲜活温热的气息,确认眼前人真实存在,不知不觉眼中溢出泪水。
她害怕今夜温存,是此生最后一次相拥。
陈勇抬手轻揽住她纤细腰肢,爱惜地轻抚她的头发,伸手慢慢解开裙扣……
月光缓缓移动,银白色的光线从床尾爬上来。
尤娜的双脚在床单上轻轻蹭了一下,脚背绷直,脚趾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花在夜色里无声地绽放。
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是身体深处某种东西被点燃之后的第一簇火苗。
她的脚踝纤细白皙,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两弯浅浅的新月,脚趾微微蜷着,抓皱了身下的床单。
陈勇感觉到了。
不是从她的脸上。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看不见,而是从她的脚上感觉到。
那双脚原本只是安静地搭在他小腿上,忽然开始不安分地动着,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恰如其分能勾起他内心暗痒的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