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舰队以十二节的经济航速向西北行进,一路上严格保持无线电静默。
各舰之间只用信号灯和旗语沟通,海面上唯一的声音,是舰首劈开浪花时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拍击声。
天黑后,航速降至十节,所有船只留下船头船尾的防撞灯,整支舰队像一串沉默的幽灵,贴着海面滑行。
对驱逐舰和巡洋舰的水兵来说,这只是又一次例行巡航。
但对挤在运输船底舱的陆战队员们而言,这是一场漫长的、湿热的地狱。
为了避免被萤川人的侦察机发现,舰队尽量减小规模,每一艘运兵船里多塞进一倍的士兵,铺位像抽屉一样抽出来摞在一起,通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海面上七月的热带阳光能把铁甲板晒穿,底舱的温度稳定在四十度以上,混着柴油味、汗味、防锈漆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从通风管倒灌进来的浪花腥气。
还好,第二天风浪来了,船舱里开始变得凉爽起来。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呕吐。
所罗门海以南的信风带里,大浪像一面缓慢升起的灰色墙壁,把运输船像软木塞一样抛上抛下,各艘船上就成了呕吐比赛现场。
但晕船没能阻止另一件事的发生。
赌博。
星云海军有一个悠久的传统,船上不禁赌。不是鼓励,而是默许。
在漫长的航渡中,扑克牌和骰子是缓解焦虑、呕吐、恐惧最有效的药物,队员们把救生衣铺在地板上当桌布,几个或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赌着赌着就把晕船的事给忘掉了。
那些不赌博的人白天没事干,就坐在甲板上看第五巡洋舰分队的训练——其实就是看女兵。
谁长得漂亮,谁的腿长,谁的屁股丰满,谁在奔跑的时候性感,谁的军装湿了贴在身上曲线最美……
在航程中,最大的威胁始终悬在每个人头顶——敌人的潜艇和陆基航空兵。
舰队每天执行三次反潜警戒,驱逐舰像牧羊犬一样在运输船周围来回穿梭。
幸运的是敌人飞机始终没有出现。原因是在舰队出发的那天,尼米茨派出一支航母编队,朝拉包尔那边佯动,把萤川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再加上所罗门海连续几天的低云和暴雨,给舰队披上了一层天然的外衣。
几天后,舰队转向东南,借着一场热带暴雨的掩护,以十二节航速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瓜岛与萨沃岛之间的海峡。
南太平洋的雨越下越大,云层就像是在头顶几十米高度,随时能砸下来,这成了舰队最隐蔽的外衣,即便有飞机从头顶飞过,也无法发现铅色太平洋上的任何船只。
越是这样,陈勇越不敢大意,命令舰队瞭望哨二个小时一次轮班,确保每一个瞭望哨都有充沛精力,在瞭望期间能全神贯注地盯着天空和海面。
一路上,舰队根据天气与海浪,不停地调整航速,以确保在8月7日天亮之前到达瓜岛,在萤川人睡意正浓,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展开炮击、登陆。
8月6日黄昏时候,海面上的能见度不到一千米,陆战一师的士兵们从舱口探出头来,看到的是铅灰色雨幕。
所有人都停止了赌博,战斗的信号就像潮湿的空气,薅进每个人的心头,每个人都在幻想那个即将踏上的孤岛。有人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士兵们开始不停地检查武器,有人的枪已经擦了七八遍,但见到别人擦枪时,便忍不住疑神疑鬼担心自己的枪在关键时刻卡壳,于是又跟着擦了起来……
……
第二天凌晨二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陈勇,洗漱好后来到舰上指挥室。
传令兵兼勤务兵阿尔伯特·利奥·苏利文,給陈勇端来一杯咖啡。
陈勇接过:“阿尔伯特,能适应新的岗位吗?”
阿尔伯特·利奥·苏利文是兄弟五个中的老小,陈勇见他聪明伶俐,就留在自己身边做传令兵。
阿尔伯特:“将军!我很喜欢也很幸运。能跟着您,是每个士兵的梦想!”
陈勇:“以后战斗的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
“是!”
陈勇:“去叫醒范德格列夫特少将……”
“不用叫了。”范德格列夫特少将一脚跨进门里,“我这一夜根本就没有睡过。”
说话间,他的参谋团队跟着走进来。
各舰舰长也到了。
两分钟后,不大的指挥室里,挤满了两个团队的作战参谋。
陈勇手拿战术棒,敲着瓜岛海图:“再过两个小时,舰队到达瓜岛指定攻击位置,届时所有舰炮齐发,攻击敌人岸上的军营和工事。登陆部队可以趁此机会上岸……接下来,我布置各舰的攻击阵位。”
各舰长拿笔记下。
陈勇:“〔印第安纳波利斯〕重巡和〔朱诺号〕停在离岸15公里处,用重炮把岸上那些碉堡、指挥所、弹药库,挨个点名。”
“〔圣地亚哥号〕、〔圣胡安号〕、〔蒙彼利埃号〕停在离岸10公里处,排成半月型,先打两轮高爆弹清地面,再打一轮延时引信弹打那些躲藏起来的鬼子。所有攻击必须凶猛,十五分钟之内,把科利角到隆加角这六公里海岸,给我翻个底朝天。”
各巡洋舰长答应。
陈勇:“驱逐舰航速快,吃水浅,直接冲到离岸5公里的位置,用主炮平射小鬼子藏在沙堤后的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单人散兵坑。各舰的炮口尽量压低,做到直瞄直打,打完了就放烟幕往回撤,不要恋战。”
所有驱逐舰舰长一一接受命令。
陈勇:“总结一句话,大炮拔钉子,中炮全覆盖,小炮清死角。天蒙蒙亮的时候,正是小鬼子睡觉的时候,第一波齐射下去,我要他们连北都找不着。”
“明白!”各舰长答应着离开,回到自己的舰上,开始布置。
接着来,是范德格列夫特少将给登陆部队下令:“命令各登陆部队,半个小时后吃饭,罐头、饼干、巧克力,能塞多少塞多少,下一顿可能要到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