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登陆!舰炮停止!”高木抓起被从哨所里震飞出来的高音喇叭,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喉咙,“白鬼已经停止射击,驱逐舰开始后撤。大家快冲回阵地!把滩头堵住!”
正在溃逃的士兵迟疑了一瞬。
一名少佐突然站住,猛地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回去!都给我回去防御!”他的嘶吼声压过了雨声,“把他们堵死在滩头!我们的战机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不然让他们攻上来,我们都得死!”
逃兵们的脚下顿住了,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冲动——反正跑也是死,打也是死,不如转向滩头。
十几个士兵停下了,然后是几十个,上百个,他们在泥水里转身,端起枪,开始往回跑,开始找弹坑,找掩体,没有掩体的就把同伴的尸体堆起来,然后开始架机枪——小鬼子知道横竖都是死,一个个露出凶残本性。
高木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炮声响起,像哨音般从远处划过来……他抬头看向天空——空中只有雨和灰色的云。
“上当了,是炮击!隐蔽!”几秒钟后,他举着高音喇叭再一次嘶吼。
刚刚组织起来的阵地士兵们抬腿就逃。
第一排炮弹,精准地砸在了正要逃跑的鬼子队列正中央,在距地面两米处空爆,弹片呈扇形横扫,正准备转身逃跑的士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泥水、碎石、残肢和步枪零件一起被抛上天。
“中计了!”少佐的喊声被爆炸吞没。
炮弹一波接一波,不是舰炮的延续,而是陈勇预留的一轮完整齐射。
他算准了鬼子以为炮击结束会返回,算准他们跑回来展开防御。
高木没有听见第二波爆炸的声音。
一颗炮弹落在他十米处,气浪和碎片以音速扩散,高木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撕碎、汽化、消失。
那名少佐挣扎着从泥里爬出来,右手几个手指没了,他却没有感觉到痛,茫然地看着四周,两百米范围内,几乎没有几个站着的人。
身后,那些刚才还在往回跑的士兵,现在正躺在血水和泥浆里抽搐、惨叫、或者一动不动,活着的十几个,扔了枪,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丛林,头也不回。
“回来!给我回来!”少佐跪在地上,伸手去抓地上的步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没了,一阵钻心剜骨的痛袭来,喊出的已经不像人声。一枚炮弹落下来,将他炸成几截。
剩下的士兵快速逃入森林,头也不回往前逃。
海面上,陈勇放下望远镜:“停止炮击。”
炮塔缓缓归位,炮管在雨中冒着缕缕白烟。
沙滩上,登陆艇的艏门已经砸了下来,陆战队的绿色潮水正在漫上瓜岛的岸。
中士第一个跳出去,海水没到膝盖,他踩着沙子和碎木头往前冲了二十米,趴在一棵倒下的椰子树后面,举枪瞄向前方。
没人向他开枪。
“上!上!上!”他站起来,挥动举枪的手臂,朝内陆方向一指。
陆战队员们从登陆艇里涌出来,像绿色的潮水漫上沙滩。
他们弯着腰,因紧张和剧烈奔跑而大口喘气,步枪端在手里,踩着弹坑的边缘、跨过烧焦的木头,一股脑地往前推,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