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纳顺着舷梯下船,快艇在浪尖上颠簸着等他。
陈勇站在甲板上,目送特纳的背影,眉宇间那抹焦虑在暮色中愈发明显。
“怎么了?”达芙妮上前几步,压低声音。
陈勇把刚才在指挥室里对弗莱彻说的话,拣要紧的复述了一遍。
达芙妮听完,沉默了几秒:“J·弗莱彻不让你留下来,你自己可以想办法留下来。”
“你有办法?”
“咱们的〔朱诺号〕刚服役不久。”达芙妮的目光扫了一眼舰桥方向,确认无人靠近,“新舰嘛,很多地方需要磨合。这一点J·弗莱彻是知道的。”
陈勇的眼睛一亮:“你是说,机械故障?”
“舵机液压管路的应力阀门。建造时焊接残余应力导致的微裂纹,不是战斗损伤,是出厂隐患。这种故障在新舰上很常见。”
达芙妮顿了顿,补充道:“低速航行时没问题,16节以下,液压系统压力低,裂纹不会扩展。但航母编队一跑就是20节以上,高速机动之下,裂纹随时可能扩展,导致舵机卡死。J·弗莱彻不会带一艘随时可能失控的巡洋舰航行。”
陈勇盯着她看了两秒,眼里的情绪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信任。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丫头。
“你帮了我大忙。”
达芙妮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说:这是我该做的。
特纳的快艇已经驶离舷梯,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尾迹。陈勇的小艇也在下面等着了。
“咱们先回舰上,然后按照程序上报。”达芙妮说。
陈勇点头。
他当然知道达芙妮这一招有多妙——机械故障谁也避免不了,J·弗莱彻无话可说,特纳也不会起疑。
他正要往舷梯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一名传令兵跑到面前,立正敬礼:“J·弗莱彻将军请您在舰上用餐,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
陈勇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舷梯口,看了一眼下面等着的小艇,又看了一眼传令兵,叹了口气。
这下子自己真没有办法留下来了。
就算他说〔朱诺号〕有故障,J·弗莱彻也会让副舰长留下来处理。
既然J·弗莱彻要和他商议接下来的战术,作为下属,他只能服从。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传令兵转身跑开。
这处甲板上只剩下陈勇和达芙妮两个人。
暮色又沉了几分,远处的海面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陈勇转过身,面对达芙妮,声音压得极低:“我是留不下来了。”
达芙妮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陈勇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在附近,他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样……给我重复一遍。”
达芙妮重复,一字不差。
陈勇最后叮嘱了一句:“这件事,只有你、我、他知道。”
“明白。”
达芙妮转身顺着舷梯下去,坐进快艇,朝第五巡洋舰分队所在的位置驶去。
陈勇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黄昏里。
他转过身,朝J·弗莱彻的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烟草的混合气息。
J·弗莱彻正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图上画着什么,几名参谋围在两侧,有人端着咖啡杯,有人抱着文件夹。
见陈勇走进来,J·弗莱彻放下铅笔,指了指倒好的咖啡杯。
他的眼下有明显青黑,连续几天高强度指挥,让这位中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陈勇端起咖啡,走到海图边上。
一名参谋给他让出位置。
J·弗莱彻:“瓜岛拿下来了,陆战一师已经上岸,滩头阵地基本稳固。图拉吉和加武图那边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战斗远未结束。”
他用铅笔点着海图上拉包尔的位置:“萤川帝国在拉包尔集结了至少两个航空队——一式陆攻和零式都在这边的机场。明天天亮后,他们会不会来?”
一名作战参谋率先开口:“将军,以敌军的反应速度,明天天亮后战机来袭的概率超过七成。他们的航程刚好覆盖瓜岛,如果凌晨从拉包尔起飞,天亮时分正好抵达我们上空。”
另一名参谋补充道:“关键是他们的出击规模。昨天陈勇将军的第五巡洋舰分队打掉了他们两批,但拉包尔至少还有近百架战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