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枚鱼雷离膛的瞬间,威廉·F·布罗克曼中校没有在潜望镜里观望战果。
这是潜艇指挥官的第一条铁律——发射即转移。
鱼雷的尾迹会像一条会发光的白蛇,在海面上划出致命轨迹,任何一艘驱逐舰上的瞭望哨只要往海面上多看一眼,就能顺着那条白线找到潜艇的大概位置。
而一艘浮在水面附近的潜艇,面对高速逼近的驱逐舰和深水炸弹,生存概率几乎为零。
“紧急下潜!”F·布罗克曼中校下令,“深度三十五,全速撤离,左舵十。”
舵手将舵轮向左打了十度。
压缩空气嘶嘶作响,主水柜同时注水,潜艇的舰首向下倾斜,像一头鲸鱼向深海扎去。
深度表的指针从潜望镜深度的十五米开始摆动——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三十五米。
声呐兵头戴耳机,全神贯注地听着水面上方的动静。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鱼雷命中。”声呐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惊喜,“至少两次爆炸,目标航速明显下降……”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有一艘驱逐舰朝我们这边高速驶来。”
螺旋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混杂着水面舰艇的嘈杂——那是驱逐舰的推进器,高速旋转的桨叶在水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F·布罗克曼中校知道敌人一定会派驱逐舰来追,他早有准备:“深度四十五。航速三。左舵十,稳定。”
值更官重复。
潜艇迅速减速,在深海里缓慢蠕动。
F·布罗克曼倾听水面:“关掉非必要的噪音设备。所有人员,保持安静。”
潜艇内部瞬间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通风风扇都被调到了最低档。
〔鹦鹉螺号〕像一只潜入深海的幽灵,在四十五米的水层中无声地滑行。
这个深度刚好在温跃层以下,海水的温度和盐度在这里发生剧烈变化,能有效折射和散射主动声呐的声波,让驱逐舰的搜索变得困难。
F·布罗克曼中校知道,海面上还在激烈战斗,只要自己稳住气,敌驱逐舰只是例行驱逐,不会在此停留过多时间。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时间扔深水炸弹——只要自己沉得住气,不出错。
声呐兵的头始终没有离开耳机,他听着水面上方的动静:驱逐舰的螺旋桨声正在加速,航向杂乱,像是在搜索。
但没有听见主动声呐的脉冲声,这让他心定很多。
那种“乒……乒……”的金属敲击声,是潜艇声呐兵最恐惧的声音,这个声音出现,就意味着深水炸弹从头顶砸下来了。
“驱逐舰离开了。”声呐兵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他们被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布罗克曼知道那是什么。
他浮出水面时,己方战机正在俯冲进攻。根据经验判断,〔祥龙号〕是被己方轰炸机逼着撞到自己枪口上来了。
中雷后的〔祥龙号〕正在燃烧,海面上浓烟冲天,驱逐舰的注意力全在那艘垂死的航母身上——救人、灭火、警戒空中、继续战斗,不会在一艘不知道在哪的潜艇上浪费过多精力。
敌舰指挥官也知道,潜艇发射鱼雷后第一规则就是撤离。
“保持航向,持续撤离。”F·布罗克曼中校看了一眼海图,“两个小时后上浮至潜望镜深度,确认目标状态。如果目标没沉,那就再送它四枚鱼雷。”
〔祥龙号〕在燃烧,但没有沉。
林赛那两枚从右舷射来的MK-13鱼雷,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右舷舰首和中部被炸开两个大口子,海水猛烈涌入,把原本向左倾斜五度的舰体硬生生拽了回来。
左右舷进水量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祥龙号〕反而摆正了姿态——虽然吃水线已经深了将近三米,甲板几乎快与海面平齐。
但这艘巨舰只是在苟延残喘。
它动力全无,轮机舱里三百多名水兵在第一次爆炸后的几分钟内就被浓烟和毒气夺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