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那里面能活下来——前升降机口被炸弹炸开,火焰和浓烟像一条火龙灌进了轮机舱的通风管道,高温把钢铁都烤变了色。
有人试图从应急出口逃生,但那些出口要么被爆炸震变形,要么被海水淹没。
锅炉全部熄火,蒸汽压力归零。螺旋桨一动不动。
损管队还在拼命,他们用便携式水泵向外排水,用水泥和木塞堵漏,用灭火泡沫覆盖甲板上的火焰。
但进水的速度远远超过排水的速度,火势在燃油和弹药的助威下越烧越旺。
山口闻多站在舰桥上,望着海面上燃烧的甲板和浓烟,脸上的表情像一尊石雕。
敌机早已离开,同样离开的还有〔瑞鹤号〕和南云。
“司令官,请转移至驱逐舰。”一名参谋走上前,声音急切,“这艘船随时可能……”
“可能什么?”山口打断了他,“可能沉没?那就让它沉。我与它共存亡。”
参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山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再劝。
天黑之前,萤川帝国的攻击机群从约克城号方向返回,他们完成了对〔约克城号〕的打击——那艘星云国航母同样遭到了重创。
但当他们飞回预定海域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祥龙号〕宽阔的飞行甲板,而是一座燃烧的火山。
“母舰……母舰在那里!”一名飞行员透过座舱看见了那团浓烟和火光,声音在无线电里颤抖。
几十架飞机在〔祥龙号〕上空盘旋,不肯去〔瑞鹤号〕降落,有人摘下护目镜,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在起飞时还和母舰上的战友挥手告别,几个小时后,那艘他们称之为“家”的船,就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山口闻多让信号兵打旗语。
信号灯在舰桥上一闪一闪,把一段简短的话送上了天空:
“〔祥龙号〕虽遭重创,但没有沉没,战斗也还要继续,胜负尚未确定,诸君要振作精神,争取最后的胜利。”
飞行员们沉默着,一架接一架地转向〔瑞鹤号〕。
〔瑞鹤号〕的甲板上挤满了从〔祥龙号〕转移过来的飞机,降落作业极其混乱,一架飞机差点撞上停在甲板边缘的另一架,地勤人员拼命挥舞着荧光棒引导,才转危为安。
〔瑞鹤号〕的甲板上,秋山俊一少佐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滚烫的甲板,肩膀剧烈颤抖。
他在哭。
不是因为〔祥龙号〕被击中,而是因为他那封电报——中途岛没有被摧毁,请求第二波打击。
如果他没有发那封电报,〔浩瀚号〕和〔八纮号〕就不会在甲板上堆满弹药和燃油,就不会在那次换弹风波中,变成两个移动的靶弹。
如果那两艘航母还在,四艘航母组成的机动部队绝不会被轻易击溃,〔祥龙号〕也不会遭到重创。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他的声音被甲板上的喧嚣吞没,没有人听见。
战争中没有如果。
但秋山俊一知道,如果能在这次战斗中幸存下来,余生将会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那封该死的电报,会成为一生的枷锁。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天终于黑了下来。
南云的主力舰队早已撤离,失去动力的〔祥龙号〕还在水面上飘着,管损队还在奋战,他们还想唤醒这艘巨鲸,几艘驱逐舰在它周围组成警戒网。
海面上风浪渐起,东南风把浓烟吹向东北方向,〔祥龙号〕甲板上的火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一个潜望镜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