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我是尼米茨。”尼米茨上将的声音里,带着两天没合眼的疲惫。
“司令官!我是陈勇。”
尼米兹没有寒暄,直接问道:“J.弗莱彻的东撤是你建议的?你凭什么判断山田是佯攻中途岛,实际是我军夜战?”
陈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司令官!我说,请您让人把敌人各部队的位置以及战舰数量标出来。”
尼米茨按下电话的免提键,对一名参谋说:“拿笔,按照他说的标记。”
一个参谋伸手拿起两支铅笔,站在海图上,等候标注。
陈勇:“南云部队目前在中途岛西北约三百公里,抛开〔瑞鹤号〕航母,他手里有战列舰两艘、重巡三艘、驱逐舰十二艘。”
那名参谋迅速在海图上标注!
陈勇:“近藤部队中途岛以西约350公里,轻型航母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八艘、轻巡两艘、驱逐舰十二艘。”
“山田主力在中途岛以西约六百公里处,有战列舰三艘、轻型航母一艘、驱逐舰十余艘。”
“高须在西北方向约八百五十公里处,四艘战列舰。”
“角田部队在阿留申方向,距离超过一千四百公里。”
参谋一一标注出来。
陈勇:“司令官!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尼米茨盯着海图:“他们的位置很散。就像一只散开的巴掌。但就是因为山田的各支舰队很散,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应该逐一击破。”
边上的作战人员都点头。他们的想法和司令官一样。
陈勇却说:“现在看,的确很散。但请您让人标注一下,如果各部队从现在开始全速向中途岛靠拢,到明天凌晨4点钟左右,他们会形成什么态势?”
参谋拿着铅笔,迅速画出几条箭头——南云向东南,近藤向东,山田向东偏北。三条航迹在图上逐渐聚拢。
顿时,作战室内有人低声说道:“三个小时过后,整个形态发生变化,南云,山田,近藤这三支部队形成了一个拳头,而另外两支舰队,成为了后手。”
尼米茨也看出了端倪,沉默了几秒:“是一个拳头,但还没有攥起来。”
陈勇:“没有攥起来,留的缺口就是等我特混舰队进去的。司令官!南云,山田和近藤一共有七艘战列舰,巡洋舰差不多二十艘。我们去掉那四艘航母,有几艘战列舰?有几艘重巡?”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作战室瞬时间鸦雀无声。
陈勇在电话那头,语气带着凝重:“去掉几艘受伤的,我们所有战舰加在一起不足二十艘。而敌人还有四十多艘驱逐舰,一旦进入他们的包围圈,双方展开夜战,不用他们的战列舰和重巡出手,单单这四十艘驱逐舰,这世界上,有哪一支舰队可以阻挡得了?”
那名标记参谋倒吸一口凉气:“夜间炮战的话,我们毫无胜算。”
边上有人说道:“我们所有战舰上都有雷达,而敌人没有,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啊!”
陈勇:“雷达只能告诉我们敌人在哪,但改变不了两个事实:第一,我们的飞行员无法在夜间从航母上安全起降——起飞也许勉强,但着舰等于自杀。”
“第二,我们的航母夜间不能放飞攻击机群,那就是一条没有爪牙的巨鲸。而敌人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夜间可以肆无忌惮地贴上来,用舰炮和鱼雷把我们撕碎。”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雷达。夜间海战,雷达能让我们提前发现敌人,但我们的炮手缺乏夜战训练,而萤川水兵从开战第一天起就在苦练夜战。发现对方和打得赢对方,是两码事。”
尼米兹没说话。
陈勇继续道:“〔约克城号〕受伤,如果跟着舰队一起西进,会成拖累。如果单独留下,有可能会被敌人的潜艇吃掉。我们目前的优势就在航母舰载机,它们的打击距离远远超过任何战列舰的巨炮。”
“白天,只要不让南云的钢铁巨兽靠近我们,我们的飞机就可以像长矛一样刺穿任何一个手拿短剑的萤川武士——哪怕他们的短剑再锋利,哪怕他们数量比我们多。”
“可是,”陈勇话锋一转,“这是针对白天。一到晚上,情况就颠倒过来。飞机在夜间如同瞎子,连起飞降落都是问题。夜晚的航空母舰不仅毫无威力,还是不折不扣的累赘。跟那些舰体相对低矮、灵活机动的战列舰、巡洋舰相比,四艘航母就像海上高楼,耸立在太平洋的夜空里,任何炮手,只要不是白痴,都能打中这种庞然大物。”
尼米茨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幕僚们。
所有人都不说话,显然默认了陈勇的说法。
陈勇说:“山田五十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佯攻中途岛,引诱J·弗莱彻将军西进,然后利用他的战列舰优势一举摧毁我们的航母。司令官!我不是乱出主意,我只是把敌人藏在暗处的刀尖,指给J·弗莱彻将军看。”
尼米茨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诸位,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人说话。
“我相信陈勇和J·弗莱彻在前线的判断,要比我们在这里的判断更准确真实。随着战事的进展,时间的推移,战况的真相很快就会明了。我们没有资格,对战场司令官的指挥方式评头论足!”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所有人都要团结,团结才能取得胜利。而不是互相猜疑,背后揣测。”
几名军官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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