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挂掉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睡意早不知躲到哪儿去了,了。
他拎起靠在门边的M1加兰德步枪,叫上两名参谋和几名警卫,推门走进夜色里。
中途岛的夜,黑得像墨汁泼过,还笼罩着淡淡的雾,咸腥的海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远处海浪一声一声拍着礁石,沉闷而有节奏。
他们先去了东面的防空阵地。
几座M1式90毫米高炮沿着海岸线排开,炮管斜指夜空。
炮位边上,士兵们裹着雨衣蜷在沙袋后,呼噜声都压住了海浪声。
值班的哨兵抱着枪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刚要喊口令,被陈勇抬手止住。
“引信设定了吗?”陈勇蹲下来,低声问。
哨兵揉揉眼睛,指了指弹药箱:“装了M4A1机械时间引信,射高六千三,已经拨好了。夜间值班弹每炮五发,在炮位右边。”
陈勇借着微弱的手电检查了一下——弹药摆放整齐,引信拨盘对在了预定的射高刻度上,保险销还插着。
他点点头,拍了拍哨兵的肩膀,猫着腰绕过几个睡着的炮手,继续往前走。
南面的六座40毫米博福斯高炮阵地更热闹些。
瑞典人的设计不愧是经典,炮身稳当,四联装的炮管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几个值班的炮兵靠在炮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看见陈勇,他们慌忙立正站好,要把烟头往脚底扔。
“不要紧,继续抽。”陈勇摆摆手,低声问,“夜航值班谁在盯?”
“雷达站那边两个兄弟,一等战备。”一个中士手里夹着烟,压低嗓子回答,“一有信号,我们这边铃就响。”
“炮弹箱别堆太密,炸了一个剩下的全完。”陈勇指了指堆成一垛的弹药箱,“间隔一米五,分开码。”
中士愣了一下,马上带人去搬。
陈勇没多停,转身走向码头方向。
卡特琳娜水上飞机基地建在南侧泻湖边上,二十多架卡特琳娜停在水面,像一群趴着的大蝙蝠,浮筒轻轻碰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地勤人员正在给两架刚回来的飞机加油,他们也很疲劳,不停地打着哈欠。
陈勇找到值班飞行官,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尉,正靠着油桶打盹,被叫醒后,猛眨几下眼,递过来飞行日志。
“凌晨两点那批起飞准时吗?”
“准的。六架,分三个扇区,最远飞到三百公里。”中尉指了指海图,“一号扇区西北,二号正西,三号西南。每架滞空六小时,通讯检查正常,加密频率没断过。”
陈勇翻开日志,上面工工整整记录着每架飞机的编号、起飞时间、巡逻扇区和预计返航时刻,最后一栏写着信号确认。
每架飞机升空后都与塔台做过无线电静默后的加密通联,一切正常。
“辛苦了。”陈勇合上日志,递给中尉,转身要走。
中尉忽然低声道:“准将!您说,小鬼子今晚会来吗?”
陈勇没回头:“我怕他不来!”
从码头往回走,经过岛中部的兵营区,兵们都裹着军衣或裹着雨衣趴在地上睡觉,几盏应急灯在路口发着昏黄的光。
除了值班哨兵,整个营地都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翻个身骂了句梦话。
他们沿着环岛路继续走,西面的礁石滩上,十几座20毫米厄利孔炮隐藏在黑暗里,值班的只有一个人,远远看见手电光,低声问:“口令?”
陈勇之前专门交代过,防止善于夜战的小鬼子半夜偷偷摸上来——在瓜岛,偷袭可是小鬼子的拿手好戏。
“企业号。”陈勇答。
士兵:“将军!”
陈勇“你这炮位就一个人?”
“报告,下士带两个人去搬弹药了,马上回来。”
“阵地不能离人。”陈勇皱眉,“下次至少留两个。”
“是!”
陈勇走到岸边堤坝上,把步枪靠在身边,深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困意这时候反而上来了,眼皮发沉。
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堤坝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从黑暗中跑出来,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报告!卡特琳娜三号机在西南扇区,方位二一五、距离二百公里处,发现大型舰群!判断为近藤的战列舰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