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莱斯利。”
“用他们的名气，一炮打响我们懒人音乐的牌子。”
程淑芬的野心不小。
她很清楚，虽然懒人音乐旗下的艺人，歌都很火。
但懒人音乐这个厂牌本身的知名度，还远远不够。
必须要靠一场现象级的演出，来奠定自己的行业地位。
顾昀看着她，有些意外。
“四大天王？全凑齐？“
”芬姨，这不好请吧？”
“别人不好请，我来请，就不一样了。”
程淑芬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自信。
“你忘了，莱斯利也是我带出来的。”
“张雪友是莱斯利的徒弟，这层关系在，他肯定会给面子。”
“刘德华那边，刚好要进你的绣春刀剧组拍戏，到时候可以跟莱斯利一起来，顺水人情的事。”
“剩下的黎明和郭富城，我跟他们的经纪人关系都不错，我去谈问题不大。”
顾昀听完，心里有数了。
程淑芬在港圈经营多年，这点人脉和面子，还是有的。
“行。”
顾昀站起身。
“既然芬姐你有把握，那就放手去做。”
“公司全力支持。”
“既然要办，那就办到最好。”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这次演唱会费用全部由懒人音乐出资筹办。“
”卖出的门票，全部捐给希望工程，用于建设希望小学。”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程淑芬闻言眼睛一亮。
以慈善为目的，这场演唱会的立意又不同了。
场地，报批这些手续都会大开绿灯。
7月13日，上午。
顾昀和刘亦非，还有跟着凑热闹的舒畅，一起坐车来到了中影的怀柔影视基地。
车刚停稳，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后期制作中心的大楼外面看着还行，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灰尘，机器散热和速食泡面味道的空气。
走廊里光线昏暗，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脸上写满了疲惫。
脚步匆匆，几乎没人说话。
顾昀他们推开一间后期工作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更是壮观。
电影的剪辑工作已经完成。
不比后世那种数字电影，现在主流的还是胶片电影。
都是全手工剪辑操作。
最优秀的剪辑师，也有金剪刀的称呼。
桌子上堆满了烟盒，咖啡杯，还有吃了一半的盒饭。
章国荣坐在最里面的主控台前，精神头看着倒还不错。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油腻，正站在一个调色师的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不行，这里的暗部细节不够。”
“再压一点，我要那种，连绝望都被黑暗吞噬掉的感觉。”
“光，把这束光再调暖一点点，对，就是这一点点，这是他最后的人性余温。”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手里举着巨大的滤光片挡在放映机前，在调整画面的冷暗。
听到张国荣的话后，立刻换了块颜色不同的滤光片
在章国荣这种像素级的逼迫下，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工作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瘫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
王家卫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此刻也快要遮不住他眼眶下那两圈浓重的青黑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
自从《活埋》杀青，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开始，他就被章国荣强行绑架到了这里。
美其名曰，艺术指导要负责到底。
实际上，就是被章国荣抓来当免费的劳动力和出气筒。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领教了章国荣作为一个新人导演的精细一面。
对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每一段音效，都要求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完美。
王家卫自认也是个在创作上很磨人的人。
但跟现在的章国荣比起来，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使。
他已经被章国荣拉着，连续通宵了半个月。
要不是顾昀每天都派人送来特制的药酒，给他和章国荣吊着命，他怀疑自己可能已经猝死在这个机房里了。
“阿昀，你们来了。”
章国荣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回过头，看到顾昀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工作室里的其他人，要好上太多。
顾昀三叔秘制的药酒，确实是不凡。
只是这些日子下来，也被他们给消耗完了。
“莱斯利。”
顾昀点了点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嗯，还差最后一遍总调色和音效合成。”
章国荣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完成。”
他话音刚落，沙发上的王家卫，像是被按了弹射按钮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真的？最后一遍了？”
他墨镜下的眼睛，透出了希望的光。
“当然。”章国荣瞥了他一眼：“我说话算话。”
王家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要刑满释放了。
他站起身，走到章国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荣，恭喜你。”
“你的第一部作品，完成了。”
他的语气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对一个艺术品诞生的祝贺。
“多谢。”
章国荣也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从活埋开拍到现在，两人虽然天天吵，天天闹，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是为了这部电影好。
这种纯粹为了艺术而产生的碰撞，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密。
“行了，你们先坐会。”
章国荣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等我们弄完，一起看一遍成片。”
顾昀三人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坐下。
刘亦非和舒畅看着工作室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咋舌。
“国荣哥做后期，也太吓人了吧。”
舒畅小声对刘亦非说。
“是啊。”刘亦非深有同感。
“感觉他们都快被榨干了。”
顾昀在旁边听着，只是笑了笑。
这就是章国荣。
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自己的极致。
无论是当歌手，演员，还是当导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章国荣和王家卫，带着整个团队，进行了最后的冲刺。
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两人时不时因为某个细节而爆发的争吵声。
“这里的环境音，风声太大了，会干扰到呼吸声。”
“不大怎么体现他的孤独和绝望？”
“那你就把呼吸声的音轨再拉大一点！”
“不行，会失真！”
“那就重新录！”
……
终于，两个多小时后。
章国荣挥手宣布。
“完成了。”
整个工作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几个工作人员，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呻吟。
王家卫扶着桌子，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他看着屏幕上最终生成完毕的影片画面，感觉自己这半个月，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冲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抢出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正是顾昀之前给他的，那本一代宗师的剧本。
他把剧本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阿卫，你去哪？”章国荣愣了一下，问道。
王家卫头也不回。
“回香江！”
“我订了今天晚上最后一班的飞机！”
“后面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仓惶。
说完，他拉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
连跟顾昀他们打声招呼都忘了。
只留下屋子里，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章国荣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伙，真是……”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是真的被你给折磨怕了。”
顾昀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得，王家卫这次，是真的被折磨怕了。
估计接下来好几年，他听到章国荣的名字，都会有心理阴影。
“走吧。”
章国荣招呼着三人。
“片子出来了，你们是第一批观众。”
他把工作室里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去休息。
放映室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灯光暗下。
放映机开始旋转，一束尘光打在幕布上。
电影开始了。
放映室里很暗。
只有银幕上透出的光，照亮了前排几个人的脸。
顾昀，刘亦非，舒畅，还有章国荣。
四个人，静静地坐着。
电影开始了。
第一个镜头，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是主角陈荣微弱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打火机亮起。
昏黄的光，照亮了一方狭小的木制空间。
也照亮了章国荣那张布满尘土和血污的脸。
那一瞬间，刘亦非和舒畅，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她们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章国荣。
此刻正被困在绝境中，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迷茫，还有绝望。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
对于两个女孩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影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