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夏侯惇一声惨叫,凄厉刺耳,身子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文稷等诸将见状,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便慌忙扑了上去,将夏侯惇扶住。
指尖触到他脸颊时,只觉一片黏腻温热,抬眼望去,鲜血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曹丕则如遭雷击,伏倒在地,目光落在被射翻的夏侯惇脸上,整个人僵硬如冰,目瞪口呆。
愣怔了足足半晌,曹丕方才意识到,适才那羽箭破空而来,是夏侯惇不顾生死救了他一命。
若不然,此刻他早已被那支羽箭射穿头颅,血溅当场。
“叔父,叔父啊~~”
曹丕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众人围拢过来,借着城头摇曳的火把光亮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夏侯惇的右眼赫然被羽箭射穿,眼珠破碎,鲜血如泉涌般涌出,狰狞可怖。
曹丕一众将士吓得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轻动。
反倒是当事人夏侯惇,在短暂的剧痛之后,竟强行压下了钻心的痛感,稍稍恢复了理智。
他牙关紧咬,挣扎着缓缓坐了起来,大手死死抓住那露在眼外的羽箭箭杆,手臂青筋暴起,竟是硬生生将那支带血的羽箭拔了出来!
“啊~~”
又是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嚎,比先前更为凄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喊出来。
夏侯惇的身子剧烈颤抖,险些再次昏厥过去,全靠左右及时扶住,才勉强没有倒下。
一旁的庞统早已瑟瑟发抖。
文稷身为武将,见惯了沙场厮杀,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曹丕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不住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侯惇不止拔出了箭,那支羽箭上,竟还连带着他的一颗眼珠子!
那颗眼珠浑浊不堪,看得人毛骨悚然。
“父母精血,不可弃也~~”
夏侯惇咬着牙,发出一声沉闷咆哮,尔后心一横,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颗还带着鲜血的眼珠子咽了下去!
文稷庞统等人皆是骇然变色,连连后退半步。
这般狠绝之人,他们生平未见!
曹丕则是跟着狠狠咽了口唾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
“箭上有字!”
文稷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最先稳住心神,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伸手指着夏侯惇手中的羽箭大叫。
夏侯惇缓过一口气,低下头用仅存的左眼细细一看。
火光之下,箭身上的两个刻字清晰可见:
边承!
这支险些取了曹丕性命、又射瞎他一只眼睛的冷箭,竟是边承所射!
那个边哲的犬子,竟有如此箭术,凭着天来一箭,生生射瞎了他夏侯惇的一只眼睛!
“边家小犬~~”
夏侯惇一声咆哮,猛的推开众人搀扶的手,不顾伤口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踉跄着扑到了城垛前。
举目远望,借着城外燃起的战火与城头的火把,目光扫过城下,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果然,边承正立马执弓,站在阵前,神色傲然望向城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边承借着夜色与火光,将夏侯惇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这一箭未能射杀曹丕,却射瞎了夏侯惇一只眼睛,也算勉强能接受吧。
于是,他缓缓抬起龙舌弓,直指城头:
“夏侯惇,今日算你走运,叫汝逃得一条狗命。”
“他日吾必为天子踏平建业,斩汝和曹丕首级!”
说罢,边承不屑瞥了城头一眼,拨转马头,纵马提枪,杀向了被截断在护城河以东的吴军。
夏侯惇瞎掉的右眼鲜血狂涌不止,仅存的左眼爆睁欲裂,布满了血丝,面目因怒火而狰狞扭曲。
边承,那个边哲之子,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这么射瞎了他的眼睛!
还在全军将士面前放出如此狂言。
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屠戮他麾下的士卒。
何其猖狂,猖狂到了极致!
“边承,吾要宰了汝这黄口小儿,吾要宰了汝,宰了汝啊~~”
夏侯惇朝着边承离去的方向,虚空抓去,声音里满是滔天恨意。
陡然间,他气血翻涌,直冲脑海,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他竟已被边承气得昏死了过去。
“叔父!”
“大将军!”
曹丕文稷等人大惊失色,齐声呼喊,皆是争先恐后扑了上去。
原本就混乱的城头,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庞统最先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众人厉声大叫道:
“快,快将大将军抬回去,快传太医,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闻言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中的夏侯惇,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匆匆抬下了城头。
曹丕则僵立在原地,目光盯着夏侯惇被抬走的方向,怔怔出神,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惶恐茫然。
半晌后,曹丕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双腿发软,颤巍巍转过身,望向了城外的方向。
目之所及,一片血流成河。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汉军铁骑横冲直撞。
他麾下的吴军士卒,在汉军的攻势下,如同草芥一般被辗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顺着护城河缓缓流淌,将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我曹丕,当真要被困死在这建业城中不成?”
“早知如此,当初我何必自作聪明,留下来坚守建业呢。我应该跟着父皇上岛,跟着父皇上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