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稷吃了一惊,回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曹丕,眼底满是惊愕不解。
他周身的亲兵也皆面露诧异,下意识看向这位储君,不明白他为何会下此命令。
你这什么情况?
夏侯惇可是正被人追杀,你不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夏侯惇入城,难道还要眼睁睁看他被阻于城外,死于汉军之手不成?
夏侯惇乃是大吴大将军啊。
还是你曹丕的叔父。
你就不怕天下人诟病你冷血无情?
“太子殿下…”
文稷急步上前,还想再劝,却被曹丕厉声打断。
“我说不许放下吊桥,就不许放下吊桥!”
曹丕再次厉喝一声,强作镇定。
文稷身形一凛,被这股威严震慑,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只能陷入茫然之中。
一旁。
庞统却眉头微锁,目光锐利的扫过城下,一眼便看出了曹丕的不得已之处。
现下汉军已杀到了东门护城河前,若是放下吊桥打开城门,确实可以放夏侯惇入城,救下这位大将军。
可问题来了。
夏侯惇身后的汉军紧追不舍,若是那些汉军借着夏侯惇入城的契机,跟在他身后顺势冲进建业城,后果不堪设想。
夏侯惇这个大将军,和那上万残兵败卒折损了,固然是损失惨重,会让建业城元气大伤。
可城中仍存留有两万多兵马,勉强守的话,依托城池坚固,还是能守一守建业。
可若是给汉军冲进来的话,那可是就一切都完了,建业城破,他们所有人,恐怕今天就要难逃一死!
这就是曹丕在关键时刻,喝止文稷放下吊桥,打开城门的原由。
他并非冷血,只是在夏侯惇安危与城池存亡之间,被迫选择了后者。
“唉~~”
庞统只是一声轻叹。
他内心深处,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自然是也默认了曹丕作法。
只是,心中难免为夏侯惇感到惋惜。
文稷却不知曹丕深意,只觉得太子此举太过荒唐,看着夏侯惇的身影越来越近,心中急切。
“太子,打开城门!”
“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城下不断响起夏侯惇大叫,声音嘶哑。
曹丕却无动于衷,只是神色苦涩,双手紧握成拳,暗暗咬牙:
“元让叔父,吾也是迫不得已啊,我若放下吊桥,建业城今日便会失陷,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不能拿建业城,拿全城人的性命去赌,只能对不起你了。”
“元让叔父,对不起,对不起啊…”
曹丕眼眸之中,已是涌起几分泪光,眼底皆是愧疚。
城前。
夏侯惇见曹丕迟迟不放下吊桥,眼中涌起困惑,随即被无尽的绝望取代。
前路被宽阔的护城河所阻,后边又有边承那小子穷追不舍,全琮和丁封二将又已被斩,此刻他已是孤家寡人。
现下,已无人能救他。
莫非,他这回当真是再劫难逃,必要死在这里不成?
七步,五步,三步…
眼看护城河就在眼前,吊桥却仍未放下。
再不勒住战马,他就要坠入河中,即便不被淹死,也会被随后赶来的汉军斩杀!
夏侯惇只得一咬牙,非但不勒马收步,反倒猛抽几鞭,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战马。
战马吃痛,咴律律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陡然间四蹄奋然一蹬,带着夏侯惇腾空而起,朝着护城河对岸跃去。
夏侯惇在曹丕等众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竟是硬生生越过了宽阔的护城河,战马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却还是稳稳站定。
“吁~~”
身后的边承,蓦的勒住了战马,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惊愕。
显然他没料到,夏侯惇已是强弩之末,竟然在情急之下,会来这么一手。
且运气极好,竟然真还给他跳过去了。
“夏侯狗贼,倒是算你运气好!”
边承勒马于护城河前,看着夏侯惇远去的背影,略感遗憾的一声冷哼。
城头上。
曹丕见夏侯惇竟真的跃过了护城河,不由惊喜若狂,急声大叫:
“快,打开城门,放吾元让叔父入城,万万不可再耽搁!”
文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焦急瞬间转为欣喜,慌忙大声下令打开城门。
城门徐徐打开。
夏侯惇策马入城时,长松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心中涌起无尽庆幸,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这份庆幸,转眼后便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他想不通,曹丕为何迟迟不开城门,若非自己拼死一跃,此刻早已成了边承刀下鬼。
于是翻身下马,气呼呼的爬上了城头,怒火中烧,直奔曹丕而来。
周身的气息凌厉逼人,吓得沿途的士卒纷纷避让。
“元让叔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大败而归?”
“士元的计策,难道当真败了?”
曹丕还未注意到夏侯惇情绪有变,只想着询问战事失利的缘由,迎上去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质问。
夏侯惇不答,却一把揪住了曹丕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曹丕的衣领扯破。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令曹丕为之一愣,脸上急切瞬间转为惊愕,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夏侯惇死死揪住,动弹不得。
左右文稷庞统等人,亦是无不变色,纷纷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劝阻。
你夏侯惇虽是曹丕长辈,乃是曹吴大将军,可曹丕人家是太子,是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