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公府。
当边哲结束朝议,回往府邸时,已是华灯高挂。
想着几位夫人和孩子们应该都睡了,边哲便未惊动妻儿,径直前往书房。
南下伐吴至少也是一年之后,这期间还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对于边哲这样一个穿越者而言,有意义的事已非是治理国家,而是造福于子孙,为后世百年千年计。
“竹纸已经于天下推行,至少士家豪族已用纸书全面代替了竹简,相信不出三年,庶民们应该也都能看上纸书。”
“差不多也该是将活字印刷术,进献给老刘,配合造纸术一并推行了…”
边哲喃喃自语,一路思绪飞转。
对边哲而言,改良造纸术,推广活字印刷术,才是真正“有意义”之事。
天下无有不亡之国,大汉朝再强盛,在老刘和他们这批开创者故去后,终有一天也会积重难返,再次走向覆亡。
大汉朝亡了,汉人却不会亡,还会建立起大唐,大明,大宋…
边哲要做的事,乃是造福于汉人百年千年,而非造福于一朝一代。
故伐蜀之前,他在闲暇之时,就一直在尝试活字印刷术,技术差不多已成熟。
现下难得有数年没有战争,自然是要趁此时机,将这活字印刷术进献老刘,于天下推行。
踏入书房之时,眼前一幕却让边哲愣了住。
步练师边承母子,荀兰和边泰母子皆在书房。
荀兰正陪于边泰身边,监督他练字。
边承则立于墙壁所悬舆图之前,手捻着下巴,聚精会神的冥思苦想。
步练师则闲坐一旁,一面陪着儿子,一面做着女红。
边哲眼眸一亮。
好家伙,自己一年未曾回家,家里什么时候竟有这么浓厚的学习气氛了。
这都月上眉梢了,两个儿子还在刻苦用功?
他边家,大有书香门第的风范啊。
边哲遂不忍打扰二子用功,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荀兰和步练师最先觉察,见是自家丈夫回来了,忙要起身相迎。
边哲却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暗示。
步练师和荀兰会意,莞尔一笑,便没有作声。
边哲不动声色凑上近前,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长子边承身后。
“天子若伐蜀,必要兵分五路,其中当以江州水军为伐蜀主力,乃重中之重…”
边承凑近舆图,手指着江州所在,口中碎碎念着。
光听得“兵分五路”,边哲便眼眸一亮,再看边承的眼神中,平添了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因是位居丞相,平素政务繁忙,又常年出征在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教子。
故而教导儿子这种事,皆是交由步练师荀兰她们来抓。
所以对于边承,他也仅限于听荀兰提起过,说这孩子极是“聪慧”。
至于聪慧到了什么地步,边哲却并没有个概念。
现下听边承自言自语,分明是在私下研究伐吴之策。
一句“分兵五路”,竟与诸葛亮进献的五路伐吴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解,莫非我儿亦乃天纵奇才?”
边哲脑海中不由迸出这般念头。
“父亲!”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边哲的思绪。
却是正在练字的边泰,无意间抬头,不知何时发现了他。
边承也蓦然惊醒,猛回头才发现,自家爹爹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身后。
“父亲。”
边承慌忙躬身行礼。
不等荀兰提醒,边泰也放下了笔,起身见礼。
两个孩子被惊动,荀兰和步练师也就不再假装不知,双双福身施礼,口称:“夫君回来了。”
“自家人,不必这般拘礼,显得生份了。”
边哲笑着拂了拂手,先来到边泰跟前,瞧瞧他字练的如何。
这一瞧不要紧,边哲不由眼前一亮。
边哲于书法之道并不擅长,却也略通皮毛。
这孩子临摹的是钟繇的书帖,笔锋清劲秀丽,起收洒脱,颇得几分钟繇的神韵。
需知钟繇既为朝廷重臣,还是当世顶尖的大书法家。
自家儿子才不过几岁一孩童,写出来的字便能有钟繇些许神韵,这绝对是书法奇才呀。
“夫人,泰儿这字练了有多久?”
边哲目光望向荀兰,满眼好奇。
荀兰一笑,答道:
“夫君终日为国事操劳,却是忘了泰儿开蒙不过半年么,这字自然也练了只有半年。”
边哲眼眸一聚,欣喜的目光望向小儿子,啧啧赞道:
“练字不过半年,便有这等笔法神韵,这孩子看来于书法之道,极有天赋呀。”
荀兰轻抚边泰头顶,淡淡笑道:
“夫君乃麒麟降世,古今第一奇才,泰儿乃夫君血脉,略有几分天赋也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