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老夫老妻,荀半轻描淡写几句话,既夸了儿子,又吹捧了丈夫。
边哲哈哈一笑,摸着边泰的脑袋,得意道:
“夫人这话说的在理,我边哲的儿子,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得意过后,边哲遂道:
“这孩子既有这般天赋,咱们可不能耽误了他,这样吧,过几日吾与钟公提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泰儿拜其为师,教授其书法。”
荀兰一听大喜。
钟繇乃当世第一书法大家,一手楷书绝天下,多少达官显贵欲拜其为师而不得。
自家儿子若能拜钟繇为师,于这书法之道,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若能拜钟公为师,自然是再好不过,妾身代泰儿谢过夫君~~”
荀兰欣喜万分,忙是福身致谢。
未等下拜,边哲便将她扶住,笑道:
“只是顺口提一嘴的事,这点薄面,想必钟公还是会给为夫的。”
“泰儿也是我的儿子,当爹的为自家儿子拜求名师,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夫人有什么好谢的。”
荀兰莞尔一笑,夫妻二人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边哲则转身重新走到边承跟前。
边承微微躬身。
似乎是因父子二人聚少离多,又因边哲地位尊崇,这孩子面对他时,略有几分拘紧。
边哲却一搭边承肩膀,将他的目光拉回到舆图上,笑问道:
“承儿,适才为父听你在念叨什么兵分五路,你可是在谋划伐蜀之策不成?”
边承脸色略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自嘲道:
“儿臣近来见得荀公,诸葛兄长他们来家中时,常提及伐吴二字。”
“儿臣便猜想,天子灭蜀之后下一步定便要伐蜀,故而闲暇之时便自己胡乱琢磨,让父亲见笑了。”
果不其然。
边哲面露嘉许之色,却道:
“承儿你有这样的心思,乃是好事,为父怎会笑你。”
“为父适才听你提及到兵分五路,你跟为父说说,怎么个兵分五路?”
边承心头一震,面露奇色,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对他的“瞎琢磨”这般感兴趣。
一旁步练师,则是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尽管畅所欲言。
边承心中有了底,遂收起了拘紧,目光转向舆图时,尚显稚气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股纵横捭阖,指点江山的气势。
“儿臣以为,天子若伐蜀,必兵分五路。”
“一路出江州,顺江东下攻西陵。”
“一路出襄阳走当阳大道,攻江陵。”
“一路出襄阳沿汉水南下,攻夏口。”
“一路出合肥南下至濡须坞历阳,威胁采石。”
“最后一路,则出高邮南下江都,威逼渡江攻取丹徒。”
“其中这五路兵马中,又以益州军团为灭吴主力…”
接下来一刻钟时间里,边承是口若悬河,比划着舆图,将自五路伐吴的方略娓娓道来。
边哲眼中奇色愈浓。
这孩子的伐吴战略,竟与诸葛亮在朝堂中进献的伐吴战略不谋而合。
虽说在具体细节上,比如汉军可部署兵力,吴军可调动之兵力等等还略显粗糙…
可边承毕竟还是个孩子,亦不知敌我两军虚实情报。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匪夷所思!
“父亲,儿只是胡乱推演,若是哪里说的不对,父亲莫要笑儿才是。”
边承挠着头,自嘲般说道。
边哲强压下心中惊喜,又问道:
“承儿,你平素可有读过哪些兵书?”
边承想了想,答道:
“就是什么《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尉缭子》,《六韬》…反正父亲书房中所藏的那些兵书,儿都看过了。”
边哲暗吸了口凉气。
说起来倒有些汗颜,就他书架上那些兵法,连他自己都不曾全部读过。
这小子,小小年纪,竟然不声不响,把历代兵书全都看了个遍!
步练师这是给他生了个学霸啊…
边哲轻咳一声,又问道:
“那这些个兵书,承儿你可都看的懂么?”
边承摇了摇头,面露惭愧道:
“那些兵书儿有的看的懂,有的则看不懂,故平素喜好照着舆图,对着古今战例琢磨。”
“纵是如此,儿还是有很多不懂之处,就比如当年亢父之战,儿着实不太明白,父亲是如何知晓…”
边承越说越是兴奋,竟是提及了当年他的出山之作,奇袭亢父之役,趁势想让他给自己解惑。
看着自家儿子,边哲却是心绪澎湃,眼眸中涌起深深惊喜。
好家伙。
步练师给他生的,不只是一个学霸,还是一个军事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