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眼睛眯起，脸上浮现迷茫之色。
夷州…
一个既陌生，又不算陌生的地名。
那是位于吴国东南海上，与会稽郡相隔一道海峡，巴掌大的一个岛。
论岛，可称已知诸岛中，天下第一大岛。
若论实际面积，却不及会稽五分之一，称之为夷州，都有些名不符实。
关键这个夷州，在世人眼中，乃是名符其实的“不毛之地”。
那还是数年前时，曹操派曹植浮海北上救援辽东，就是借着取夷州为掩护。
当时是兵分两路，曹植率水军主力北上，凌统则率一支水军，南下登陆夷州，将之征服，纳入吴国版图。
后历经数年开发，吴国在夷州也只设了一个夷北县。
因夷州未曾开化，岛上还处于半原始状态，吴国占据夷州后，也仅仅是从岛上掠夺土著，以充实吴国人口而已。
夷州在曹操眼中，单纯就是一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已。
可现在。
自家儿子曹冲，竟然在劝说他耗费宝贵的国力，去经营开发夷州！
还是不惜代价。
曹操一时间便糊涂了，全然想不明白，从自己这个绝顶聪明的儿子口中，怎么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进言。
迷茫半晌后，曹操方缓过神来，不解道：
“冲儿，伪汉大举来伐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这你清楚。”
“朕现下要把每一分的国力，皆用在打造水军，构建长江防线，阻挡汉军来犯上。”
“你却让朕将宝贵的国力，分去一部分经营那么一座不毛之岛？”
“朕不明白。”
曹冲料知曹操不解，却一拱手，意味深长道：
“启奏父皇，在父皇看来，夷州乃是不毛之岛，不值得我大吴投入半分国力。”
“可在儿臣看来，夷州却是保全我曹氏一族，最后的退路所在。”
曹操心头一震，似乎略懂了几分，遂示意曹冲说下去。
曹冲却不答，反问道：
“儿臣想先请问父皇，若他日刘备起倾国之兵，数管齐下来伐我大吴，父皇有几分胜算，能挡得住伪汉百万雄师？”
曹操心头一颤。
曹冲这一问，直叩他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之事。
略一迟疑后，曹操脸上却浮现傲然：
“大耳贼纵然有百万雄师又如何，朕有长江天堑在手，朕还有天下最强的水军在握。”
“只要朕的水军能击败大耳贼的水军，莫说他百万大军，就算他有千万大军，也休想越过长江一步！”
曹操的回答，何等霸气。
曹冲却从他的霸气中，听出了几分心虚。
轻叹一声后，曹冲却道：
“我大吴水军虽强，可照襄樊水战来看，我水军虽强，水将却要弱于汉国。”
“何况汉国已占据长江上游，现下正不计国力，夜以继日的打造战船，兴建水军。”
“彼时汉国水军大成，我水战优势究竟还有多少，儿实不敢估算。”
“父皇当真就有绝对自信，吕子明凌公绩他们，当真能挡住顺流而至的汉国水军否？”
曹操沉默。
曹冲之切，字字戳中要害。
襄樊一战，甘宁横空出世，以七千水军大破吕蒙两万水军。
这一战，也从事实上证明，汉国水将的实力，要强于他吴国水将。
而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由兵力多寡所决定。
统军之将的强弱，才是至关重要。
若非如此，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以少胜多的战例。
步战是如此，水战亦是如此。
在这个大前提下，吕蒙统帅下的吴国水军，能否挡住甘宁为首的汉国水军，实是一个未知数。
沉默片刻后，曹操只得叹道：
“纵然如冲儿你所说，为父又能如何，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尔。”
嘴上虽未直接承认，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却意味着曹操认可了曹冲所说。
可认可了又如何呢，还不是得尽全力。
难不成，就因为知道可能打不赢汉军，便摆烂躺平不成？
见曹操能面对现实，曹冲脸色稍稍缓和，接着道：
“一旦我水军挡不住汉军，使汉军战船冲入荆州腹地，则江陵，夏口等重镇，必遭汉国水陆夹击，断难守之。”
“彼时荆州一失，汉国水陆并进，便可直趋建业，接应其江北军团大举渡江。”
“如此则我苦心经营之长江防线，转眼将土崩瓦解，建业也将陷入汉军百万之兵围困之下。”
“建业若失，则我大吴必亡也。”
听得曹冲的悲观分析，曹操是越听越觉后脊发凉，不禁打了个寒战。
咽了口唾沫后，曹操强作傲然，冷哼道：
“就算上游失守，朕岂会如二袁那般困守孤城，朕大不了就弃了建业，退往三吴腹地，继续与大耳贼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