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见曹操还在嘴硬,一声苦笑,叹道:
“建业都守不住,我们还能退往哪里?”
“吴县,山阴,永宁……”
“刘备势必会穷追不舍,将我们赶尽杀绝,建业我们守不住,难道那些城池就能守得住?”
“纵然是退往天涯海角,只要是陆上可达之地,刘备必会追我们到天涯海角。”
“父皇,我们当真能逃得出刘备的手掌心吗?”
曹操哑然。
曹冲则缓了口气,羽林卫取来吴国舆图,铺展在了御案上。
江陵,夏口,柴桑,建业,吴县,山阴,永宁…
一座座城池,自西向东,再自北向南,一一印入曹操眼帘。
永宁之南…等等。
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永宁以南,那座相隔海峡的海岛上。
正是与会稽郡一海相隔的夷州。
“仓舒,难道说你…”
曹操猛然省悟过来,抬头急看向了曹冲。
“我大吴不能亡,我曹氏一族亦不能亡,故儿臣以为,若事有不济,我曹氏一族就必须要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即使失去了半壁江山,再无力与他刘氏逐鹿天下,南北分庭抗礼,我们至少可保住曹氏血脉延续。”
“儿以为,夷州就是我们的退路,就是我们最后的安身立命之地!”
曹冲抬手向夷州一指,说道:
“夷州于会稽有海峡相隔,其险要十倍于长江,汉国纵有百万大军,也断然难渡。”
“且夷州多山,易守而难攻,我军只需扼守住夷北等数城,坚壁清野,便可将夷州守到固若金汤。”
“而汉军渡海而来,不能就地取粮,粮草军需皆需渡海运送,围城势必不能持久。”
“如此,我们便能守住夷州,保住我曹氏夏侯氏一脉延续下去。”
“待到十年百年,待到伪汉有变,神州再度陷入分崩离乱之时,我们再趁势反攻,渔翁得利。”
“彼时,我曹氏未必没有恢复故国,乃至入主中原之机也!”
曹操眉头渐渐松展,眼中困惑渐消,心中已在咀嚼曹冲之言。
曹冲见曹操被说动,趁热打铁道:
“然则现下之夷州,不过驻有区区一城,驻扎兵马也不过千余人,全岛加起来吴人不过两三千人。”
“这样的条件,想要做为我大吴退路,将来养活退避而来的数万乃至十数万军民,断然不可能。”
“故而儿臣才奏请父皇,分出一部分国力,趁着伪汉尚未大举来犯,即刻于夷州修筑城池,开垦荒田,迁移丁口,屯集钱粮军资。”
“唯有如此,才能将夷州打造成一座海上不沉之舟,将来万一没能挡住汉军来犯,失了三州之土,我曹氏夏侯氏两族,方可退守夷州,延续我大吴国祚,延续我两族血脉!”
曹操彻底明白了。
曹冲是要把夷州那不毛之地,打造成他曹氏夏侯氏两族最后的桃花源。
半壁江山可以失,吴国可以亡,两族血脉却可保留下来。
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凝视着舆图夷州所在,心中咀嚼着曹冲所说。
“仓舒说的没错,到了这般地步,我不能再自欺欺人,坚信能挡得住大耳贼兵锋。”
“我已是风中残烛,活不得多久,该是为子孙后代,为曹氏夏侯氏两族谋一生求生之路的时候了。”
“我已立子桓为太子,若留子建在朝,他兄弟依旧相争,于国不稳。”
“既是如此,何不将子建派去经营夷州,岂非一石二鸟?”
曹操思绪飞转,权衡着利弊,心中渐渐已有定度。
良久后,曹操深吸一口气,脸上决心已是如铁。
“仓舒所言,实乃求存良策也。”
“不错,朕是时候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曹操一拍舆图,毅然道:
“朕就用仓舒之策,令你子建皇兄浮海南渡,前去经营夷州,为我曹家夏侯家留得一条退路!”
曹冲松了一口气,忙是盛赞曹操圣明。
曹操则轻拍曹冲肩膀,满眼的嘉许,感叹道:
“仓舒,朕今日方知,谁是朕最优秀的儿子,谁才能担起大吴江山社稷。”
“只可惜啊,你不是朕的长子,可惜,可惜啊~~”
曹操言语之中,竟是有后悔立曹丕为太子,有青睐曹冲之意。
曹冲脸色微变,忙拱手道:
“父皇,长幼有序,儿臣万不敢有僭越之念,非份之想。”
“今储君已定,人心已稳,还请父皇以社稷为重,万不可再有适才之言。”
曹操神色一震,看着如此识大体的曹冲,心中是愈发的后悔。
只是如曹冲所说,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
况且曹丕太子之位已定,当此汉朝南侵在即之时,废立太子只会令人心不稳,令本就处于弱势的吴国,更加雪上加霜。
“吾儿深明大意,处处以社稷江山为重,朕心甚慰也。”
“好好好,朕就依冲儿你所请,再不会有适才之言。”
曹操郑重其是的承诺。
尔后目光重新回在舆图之上,夷州所在,喃喃道:
“只盼我曹氏尚存一丝天命,夷州这条退路,永远不会派上用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