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处中央。
隆美尔站在残骸之间，还没有做出决定。
他在犹豫哪条路更好，两条路他都已经在心里算过了，算得很清楚。
现在，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让他能够下定决心的、最后一块拼图。
高斯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隆美尔在等什么，他在等侦察兵的报告。在做出继续进攻还是撤退的最终决定之前，隆美尔需要知道一件事，两翼的敌人到底到了哪里。
他们在残骸间等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隆美尔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目光在那些弹坑和残骸上缓缓移动。
他的脸上没有焦虑的表情，焦虑在非洲军服役三个月多的隆美尔脸上已经很难看到了。此时的他就像一头蹲在灌木丛后面的猎豹，不是在打盹，是在等猎物露出破绽。
然后侦察兵回来了。
一辆SdKfz 222型轻型装甲侦察车从东南方向的沙丘后面冲了出来，车顶的20毫米机关炮在颠簸中左右晃动。车体在距离隆美尔二十米的位置上急刹车，沙地上被履带犁出了两道弧形的沟痕。
车长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是一个少尉，军装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脸上蒙着一层淡黄色的沙尘。
“元帅阁下！“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东南方向，发现法军装甲部队！先头侦察车已经出现在距离此处八公里的位置上！我们第二营的前哨和他们的丁戈侦察车交上了火，那些戴高乐手下的法国佬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前进！”
“多少辆？“隆美尔问。
“我能看到的先头部队至少八辆装甲侦察车，后面是卡车纵队，长度超过五公里，具体数量看不清，沙丘挡住了视线，但发动机声音很大，绝对不止一个营。“
隆美尔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法国人到了，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一个小时。
“法国人总算在除了投降之外能更快一点了。“他看了一眼高斯。
高斯没有接话，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弧度。
他和隆美尔相处三个月总结出来的另一条经验是，隆美尔拿法国人开玩笑的时候，心情通常还没有到最差的程度。
当他连玩笑都不开了的时候，才是真正该紧张的时候。
“左翼呢？“他问。
侦察兵愣了一下。
“左翼……您是说我们的南面？“
“南面的印度第4步兵师，他们到了哪里？“
侦察兵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们营在出发前向南面巡逻了至少二十公里，一路上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车辙印，没有发动机声，没有灯光，没有侦察车，什么都没有。
至于更远的地方，完全没有侦查的必要。
“元帅阁下……南面什么都没有。“
高斯皱起了眉头。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侦察兵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我往南巡逻了二十公里，沙地上没有新鲜的车辙印。最近的车辙印至少是六个小时前的，是我们自己人的，已经快被风吹平了。印度人的车队，如果他们真的在往这边来的话，至少还在二十公里以外。“
隆美尔沉思了两秒钟。
他觉得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猎物露出了破绽。
“高斯。“
“在。“
“法国人正在从东南方向来，印度人还远在二十公里以外。蒙哥马利两翼合拢的速度不一样，法国人快，印度人慢，这意味着在我们中间还有一个口子。“
高斯自然也看出来了。
“南面的口子。“
“对。“隆美尔说，“南面，也就是两天前我们打进来的方向。印度第4步兵师的防线，那个我们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钻进来的方向。”
他的右手从身后放了下来，手指在腰间的皮带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下定了决心。
“原定的撤退计划取消。“
高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哦，那我们继续进攻马特鲁？”
“不。“隆美尔说，“向南。我们从印度人的方向打出去。”
他走回了指挥车，从地图桌上拿起了一支红色铅笔，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弧线。
“第21装甲师的三个装甲营，一百一十二辆坦克，后卫改前锋，转向南面，从印度第4步兵师的方向，就是两天前我们打进来的那个方向再打出去。他们的防线两天前就被我们撕开过一次，那条口子现在还没补上。我们从口子里穿过去，从阿拉曼防线的南段杀出去。”
“回到南段后方之后呢？“高斯问。
“第15装甲师还在阿拉曼防线正面没有突破，我们出去后第15装甲师会合。同时——“
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阿拉曼防线西南方向。
“还有意大利人，他们的位置在阿拉曼防线西面。我们从印度师的口子穿出去之后，他们会接应我们。两条退路，第15装甲师在北面，意大利人在西面。不管英国人从哪个方向追过来，总有一路能挡住他们。“
高斯在心里把这条路线过了一遍，从交汇处向南，穿过印度师的防线，绕到阿拉曼防线后方，和第15装甲师及意大利人会合，路线比直接向西撤退长了将近四十公里，但这四十公里是穿过一个两天前就被证明无法守住的防线缺口，而不是一片未知的沙漠。
“是。”
“让第5轻装师殿后，挡住从东南方向来的法国人。同时防备港口里的第七装甲师。赖德刚进港，他的弹药和燃料都需要时间补给，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出击。但法国人不会等。第5轻装师的任务是在交汇处东南方向构筑阻击阵地，把法国人挡住至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足够第21装甲师从印度人的防线上打过去，届时第五轻装师脱离和敌人的接触，向缺口撤退。”
“是。”
“两个师分头行动。第21装甲师向南突围，第5轻装师就地转入防御，通讯用中波电台，频率不变，天亮之前完成分离。”
隆美尔把铅笔放回了地图桌上，他的动作很轻，这支铅笔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高斯。”
“在。”
“叫人。”
高斯少将的右手在那一秒按压在了Fu8型30瓦中波发射机上。
马特鲁港东码头，海关小楼二楼。
亚瑟站在地图桌前。
RTS光幕在他视野中刷新了一行新的状态。
【公路交汇处态势更新：紧急】
【德军第21装甲师第5坦克团：三个营完成集结，可用坦克112辆。该部方向变更，向南。当前移动速度约12公里/小时。】
【德军第5轻装师：位置未变，仍处于交汇处中央区域。该部未跟随第21装甲师运动。】
【两翼态势：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距交汇处东南10公里，正在推进。印度第4步兵师距交汇处南150公里，推进速度极慢，预计6小时后抵达。】
亚瑟盯着光幕上德军的两个师级单位看了三秒钟。
第21装甲师向南，第5轻装师没动。
非洲军的两个师分开了。
南面是谁？是印度第4步兵师。是两天前被隆美尔狠狠教训了的印度第四步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