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轻装师留在了交汇处，它没跟着撤离，留在原地干什么？
结合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正在从东南方向逼近的事实，第5轻装师留在交汇处只有一个解释，隆美尔决定让这个师留下来断后。
亚瑟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法军从东南方向逼近，速度够快，但方向不对，隆美尔不会往更难啃的法国人方向跑。
至于印度人，还在一百五十公里外龟速蠕动。
亚瑟看了下印度第四步兵师和法第12摩托化师的状态。
【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
【编制：14200人。丁戈Mk II装甲侦察车×48，贝德福德QL卡车×268，二十五磅榴弹炮×36，莫里斯C8牵引车×120。】
【士气值：87/100。】
【状态备注：该师装备全部由斯特林重工通过英军补给渠道调拨，官兵对斯特林少将个人忠诚度极高。师长让森少将已收到斯特林少将亲署电报，全师加速推进。预计3小时内抵达交汇处。】
【印度第4步兵师】
【距交汇处：南面150公里。当前推进速度：不足2公里/小时。】
【编制：约5200人（战斗减员后）。卡车×64，二十五磅榴弹炮×25（其中3门因牵引车故障仍在途中）。】
【士气值：14/100。】
【状态备注：该师于48小时前遭德军第21装甲师突破，全线溃散。目前正在执行两翼包抄任务，但行军速度远低于预期。大量卡车因沙地松软反复陷入，工兵铺路效率低下。师属炮兵仅有一半跟上纵队。基层士兵战斗意愿低下，部分连队存在消极抗命现象。预计46小时内抵达交汇处。】
看到这里，亚瑟突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些升高了。
好吧，看起来隆美尔估计嫌他们太慢，决定自己主动迎上去。这就好比你打排位的时候，对面那个挂机的队友连逃跑都懒得逃，对面直接传送过来收人头了。隆美尔现在的心态大概就相当于一个打野看到了对面线上的那个一级蹲塔挂机的倒霉蛋，这种白送的局，谁不打谁傻。
至于结果？亚瑟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两天前全盛状态下的印度第4步兵师守着永备防线都没撑过四个小时，现在让他们用一群两天前刚被击溃的、士气为零的、在英联邦军队里属于最底层的残兵败将，去挡住隆美尔。
亚瑟在心里提前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别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妈的。“亚瑟低声骂了一句。
赖德和让娜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声骂的时候同时抬起头来。
亚瑟上一次骂人是在二十分钟前，说印度人靠不住的时候。
“隆美尔要跑了。“亚瑟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往南，从印度师的方向突围。法国人太猛了他不敢碰，印度人太慢了他正好钻。他要把第5轻装师扔在后面挡住法国人，然后自己带着第21装甲师从印度人的口子里打出去。”
赖德的脸色变了。
“那个口子——”
“没错，就是那个两天前被隆美尔撕开的那个口子。”亚瑟说，“印度师到现在都没补上。”
他转身走向了通讯室，通讯兵在电台前抬起了头。
“三条电报。同时发。”亚瑟说。
“第一条，给印度第4步兵师师长梅瑟维少将。加密频道，优先级最高。内容：'德军第21装甲师正向你部方向运动，预计两小时内接触。务必立即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堵住德国人的退路。这是死命令'“
“第二条，给阿拉曼防线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蒙哥马利中将。加密频道，优先级最高。内容：'隆美尔正从马特鲁港南面突围，方向为印度第4步兵师防线缺口。请立即命令印度第4师就地阻击。该师推进速度严重不足，如不施加压力，德军将在天亮前突破南翼。'”
“第三条，给开罗中东司令部奥金莱克上将。加密频道，优先级最高。内容：'马特鲁港已解围，但隆美尔正在突围。印度第4步兵师是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请从司令部层面施压，命令该师不惜一切代价堵住退路。如该师再次溃散，北非战场将失去围歼非洲军团的最佳机会。'”
通讯兵的铅笔在电报纸上飞速移动，三份电报在两分钟内全部发出。
亚瑟从通讯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在走廊的昏暗灯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赖德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同一时刻。
印度第4步兵师的车队还在沙地上继续缓慢地蠕动着。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在松软的沙地中挣扎。
师长弗兰克·梅瑟维少将坐在他的指挥车，一辆改装过的亨伯Mk I型装甲车的后座上，左手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右手攥着电台送话器。
他今年四十六岁，约克郡人。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参加过1918年的西线战役，在索姆河的堑壕里蹲过三个月。
虽然指挥着印度师，但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英国军官，血管里流着的是约克郡乡绅的血。
他在海外服役了两年，从上校升到了少将，然后开始指挥印度第4步兵师，这是他军旅生涯中第一个师级指挥职务。
然后隆美尔来了。
两天前的那个凌晨，德军的装甲部队出现在他防线南段的视野中时，他的第7印度步兵旅在四个小时内全线崩溃。
甚至连他也一度成为了德军的战俘，尽管德国人并不愿意俘虏他们。
他用一个月修的防线，德国人用了四个小时就钻了过去。
耻辱。
不是他个人的耻辱，是整个师的耻辱，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一支英联邦的正规步兵师，守着一条永备防线，在四个小时内突破了。这件事要是传回伦敦，他梅瑟维的名字会被钉在陆军部的耻辱柱上。
但他现在面临的更大问题是，他的部下不在乎。
印度第4步兵师的士兵们对大英帝国没有忠诚可言。他们参军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的国是英属印度，而英属印度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他们参军是因为征兵令来了，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因为当兵至少有饭吃。
他们在英联邦部队中的地位是所有人里最低的，英国军官管他们叫“native troops”，澳大利亚人管他们叫“curry”，新西兰人连叫都懒得叫，直接无视。
为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帝国去死，这件事在逻辑上说不通。
那个放下武器走出堑壕的印度籍连长，梅瑟维后来在报告中读到了这件事，他在被德军俘虏后对审讯官说了一句话：“英国人叫我去死，我不想去。就这么简单。”
梅瑟维在读到那句话的时候，把报告摔在了桌子上。
现在他要把这群人带到交汇处南面去堵隆美尔。
他的部下们在两天前被那个德国人打得溃不成军，现在又要调过头去面对同一个人。
电台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噪声，然后是马特鲁港方向的电报，亚瑟·斯特林少将的加密电报。
“德军第21装甲师三个装甲营正向你部方向运动，预计一小时内接触。务必立即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堵住南面退路。这是死命令。“
梅瑟维读完了电报。他的嘴唇在读到“死命令“三个字的时候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死命令。对一群两天前还在溃逃的人来说，“死命令“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送话器，切换到了全师广播频道。
“全师注意。这里是师部。“
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声，卡车发动机的轰鸣、沙粒打在车体上的“沙沙“声、偶尔的印地语交谈声。
“停止前进。所有车辆原地停车。所有步兵下车，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德国佬的装甲部队正在向我们靠近，预计一小时内接触。“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某个连队的通讯频道上冒了出来，带着浓重的旁遮普口音的英语：
“长官，我们连的工兵铲不够！“
“用步枪托挖！“梅瑟维吼了一声，“用头盔挖！用手指挖！给我挖！“
频道里又安静了。
然后是卡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一辆接一辆，从纵队的最前面传到最后面。
发动机熄火之后，沙漠的寂静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一样降了下来。
只有远处，北面，偶尔传来的、像远处闷雷一样的低沉声响，提醒着每一个人：那里正在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