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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先知、后觉、潘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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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神界发生一连串精彩事件的同时,凡间的某位憨憨泰坦,也带着祂心爱的小娇妻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险恶贫瘠的高山。

  是凡人一眼望不到顶端的险峻恶地。

  其上寸草不生,毫无生机,就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种种嶙峋怪石,在阴影下好似狰狞恶鬼,恐怖至极。

  这座山上,唯一会喘气的,只有那被神王亲口惩处的罪人——普罗米修斯。

  已经太久了。

  久到这个名字在神界、在凡间,都已经几乎不再被提及。

  但是他每日承受的罪罚,依旧在神王的至高神谕下日复一日,永远不休,好似看不到尽头。

  他的身躯被创造主宰赫淮斯托斯打造的特殊锁链锁死,呈现一种难以用文字描述的诡异形状,使他的身体无论以任何姿势,都只会收获到痛苦。

  已经纯粹是凡人体质的他,被神王特别“恩赐”了不老不死的祝福。

  这份祝福让他无论受着怎么样的惩处,都只能活下去。

  他吃不到任何食物,喝不到任何饮品。

  无数年下来,他唯一能够入口的,只有天上飘落的雨雪。

  还有,那被神性恶鸟撕开胸腹、啄食内脏溅出的、属于自己的鲜血。

  这无穷的折磨,只有在人类灭亡之时才能结束。

  亦或,有人类能够攀爬上这座即便是苍蝇站上都打滑的险峻山峰,并且打碎赫淮斯托斯亲手打造的锁链之时,才能解除。

  厄庇墨透斯,站在山脚下的祂,可以看到自己兄长的惨状,那是祂不忍直视的惨状。

  无法用任何文字具体形容,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此时尚未来到正午,普罗米修斯每天准时的“喂食任务”还没开始。

  厄庇墨透斯深吸一口气,挽着潘多拉的手,化作一道流光飞到山巅。

  直面凄惨的兄长,才发现兄长到底有多么凄惨。

  被捆缚在山巅,丝毫遮挡也没有,风吹日晒,冰雨雪霜,都可以尽情地挥洒在他身上。

  他不会老、不会死,但是凡人躯体的他会痛、会痒、会困、会累、会饿、会渴、会冷、会热。

  曾经雄健的身躯,早就好似干柴一般,干枯的皮肤贴着瘦弱的骨骼,不见一丝血色,肢体更是扭曲好似死树乱枝。

  曾经轩昂帅气的面容,此刻丝毫不比恶鬼好那么一点点,甚至是更胜恶鬼。

  可在日复一日的饥渴与折磨中,却怎么都不会死,并且神智永远清醒地承受着惩罚。

  “啊——!!!”

  潘多拉看到普罗米修斯的一瞬间,即便已经足够见多识广的她,还是极为惊恐的一声大叫,双手紧紧捂住了眼睛,缩在厄庇墨透斯身边一眼也不敢看。

  厄庇墨透斯将潘多拉护在怀中,大手抚着她脊背安抚。

  祂看着半死不活的兄长,也不忍直视,视线看向一旁怪石,长长一声叹息说道:“兄长,我来了。”

  无数载来,这是祂第一次前来看望。

  并非是不想,只是实在不忍见到兄长的惨状,更是担心前来看望会更冒犯神王,让母神克吕墨涅难做。

  此番若非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祂依旧不会前来,更不会带着潘多拉,让她平白受惊。

  半死不活的普罗米修斯眼睛紧闭,可以说是九分死,一分活,甚至胸膛的起伏都几乎没有。

  即便山巅响起厄庇墨透斯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后,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厄庇墨透斯接连呼唤数声,普罗米修斯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眸。

  看到了弟弟的他,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实话,还不如不笑。

  勉强缓过神的潘多拉,听到夫君的话语,惊讶这竟便是自家夫君的兄长,那位大名鼎鼎(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的普罗米修斯。

  她也知道普罗米修斯在受罚,但是她是真想象不到,受到的惩处竟会如此恐怖凄惨?!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那位伟大仁慈的造主,不像是会做出这么恐怖惩罚决策的神王啊?

  让仁慈的神王陛下做下此等严惩,这到底是做了多么过分的错事啊?

  虽然心中疑惑,也是有些惊惧,但温雅知礼的她,还是决定拜见自家夫君的兄长。

  结果,她刚刚放下手睁眼看向普罗米修斯,就看到了这个着实可怖的笑。

  被这一个笑吓得又捂上了眼睛,缩在厄庇墨透斯怀中再也不敢多看,话也不敢说了。

  这许多年来,厄庇墨透斯待她确实是一直极好,各方面保护得都很好,肮脏龌龊、恐怖惊悚的事情,基本没让她见识过。

  “我亲爱的弟弟,你来了。”不愧是曾经的二代泰坦、不愧是先知先觉之神,时至今日,依旧可以维持清醒,不至于陷入癫狂。当然,也有神王恩赐的效果。

  虽然还能开口说话,只不过,这一句话的声音,好似两块干裂的碎石摩擦发出一般。

  已经不只是难听,而是怪异中透着恐怖。

  厄庇墨透斯轻轻点了点头,心情极为沉重悲痛:“我来了。”

  普罗米修斯强颜欢笑:“还好,陛下并没有禁止诸神来看望我,你今日过来,没有违逆陛下的神谕。”

  “你身前这位美丽的女神,是你的妻子吧?”

  厄庇墨透斯点了点头。

  普罗米修斯也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微不可察,但已经有着清晰骨骼崩裂之声响起。

  他毫不在意剧痛传来,强笑道:“真好啊。”

  “你这笨蛋,竟也能够找寻到这么美好的妻子,真是令神羡慕啊。”

  “也不知要母神多费多少心思。也好、也好,咱们一家,最让母神挂念的你,终于也成家了,她也能安心了。”

  潘多拉终于再次静下心来,虽然还不敢直视,却也敢从厄庇墨透斯怀里出来,她侧身行了一礼,小声说道:“潘多拉,拜见尊敬的兄长。”

  说罢,静静待在一旁,视线也是看向一旁不敢直视。

  厄庇墨透斯低声说道:“兄长,现在母神最挂念的,只有你了。”

  “哈。”普罗米修斯无声惨笑,想要落泪,可是眼睛痒痒的,却一滴泪水也没有。

  作为大洋女儿孩子的他,此刻,身体里已经没有什么水分了。

  良久,他喘息着费力说道:“弟弟,恭喜你找到这么好的妻子。”

  他看向潘多拉,充满愧疚地说道:“亲爱的弟妹,非常抱歉,第一次见面,是在这可怖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见面礼能够赠送给你。”

  “更是抱歉,我如今可怕的模样吓到了你。”

  潘多拉连连摆手:“没、没关系的。”

  普罗米修斯又看向厄庇墨透斯,低声说道:“弟弟,向我说一下这些时间,宇宙都发生了什么吧。”

  厄庇墨透斯轻轻点头,随即将普罗米修斯被惩处期间发生的事都诉说了一遍。

  新神的诞生,宇宙秩序的发展。

  人族的发展、人族的经历、信仰的发展,以及,祭祀一体两面的祂们。

  还有那可歌可泣的欧多罗斯与希莱拉的故事,希拉多罗斯的故事,旧日诸神被释放的消息,以及自家的近况。

  随着厄庇墨透斯的讲述,普罗米修斯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若非已经没有眼泪可流,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孩子们,没有让他失望。

  人类,是记得他的,没有将他遗忘,没有唾弃他,甚至,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铭记。

  而至高神王的作为,更是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该恨?该怨?还是该感激?该谢恩?

  普罗米修斯抬眸看向苍天。

  白云悠悠,山风呼啸。

  那至高的主宰就在那里。

  祂没有将人类毁灭,而是以祂的方式将仁爱赐予了人类。

  甚至,将渺小卑微的人类认作自己高贵的神子!

  欧多罗斯、欧多罗斯。

  真是好孩子啊。

  以凡人之身,做出了令诸神都为之惊叹钦佩的伟业!

  以凡人之身,得到了至高神王的认可!

  以凡人之身,与真正的神王之子把酒言欢!

  普罗米修斯不由得扪心自问:‘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像欧多罗斯这样的好孩子,能够因为我而诞生吗?’

  ‘神,应该只是引导,而不是将一切包揽,让人类成为自己懵懂的私有物。’

  ‘神王陛下没有赐给人类不该掌握的东西,可是人类依旧在坚韧自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让族群变得更好。’

  ‘人类不是神的宠物,不是神的玩物,人类,就是人类。’

  “哈哈——”普罗米修斯好似破风箱一般笑了两声,这么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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