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厄庇墨透斯,缓缓说道:“我亲爱的弟弟,看来,真的是我错了。”
“陛下,祂的眼光太高,也看得太远。”
“而我这个所谓的先知先觉之神,却是只能看到眼下的一点点。”
“是的,是我的私心与不信任,甚至是傲慢,将人类视为了脆弱无力的无知稚童。”
“我有今日,纯属咎由自取。”
厄庇墨透斯沉默数息,轻声说道:“这番话我会找机会禀告神王陛下。”
普罗米修斯摇了摇头,“不必。”
“神王陛下的意志下,命运早已注定,该是我自由的时候,我会自由的。”
“在命定的那天到来之前,一切只是徒劳。”
“我的惩罚,纯属应该,就这样让我承受吧。”
一声幽幽长叹在空气中响起,“普罗米修斯啊,我的老友,身为先知先觉者的你,如果在犯下大错之前便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与局限,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当你觉得你的做法会比神王陛下更正确之时,你便已经走上最错误的道路了。”
“神王陛下是绝不会错的,如果有谁觉得神王陛下错了,那错的一定是他自己。”
“哈”普罗米修斯苦笑一声,“亲爱的刻劳尼亚,你来了。”
来者正是宇宙第一只飞鹰,神王亲手创造并点化的万鸟之首,雷霆的使者、万鸟之女王——刻劳尼亚·俄耳尼亚!
这位顶尖的御姐女王,依旧是身姿飒爽,冷艳明丽。
伴随着冷冽音色的话语,她已经身化神形落在这山巅,只是那一对巨大无比的夺目巨翅未曾收起,而这一双巨翅并未让她的魅力减少,反而更添神圣威严之气概。
她那别具魅力的锐利眼眸盯着普罗米修斯,淡淡说道:“普罗米修斯,直至今日,我也无法理解,拥有胜过宇宙绝大多数存在智慧的你,为什么会做出最傲慢、最愚蠢的事情?”
普罗米修斯苦涩地摇了摇头,沉默难言。
看到刻劳尼亚到来的厄庇墨透斯,显得有些紧张。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这位神王的使者都是在奥林匹斯侍奉在神王陛下与至尊智慧身前,怎么会来到这受刑的污秽之地?
来看望一下,不会是不允许的吧?!
厄庇墨透斯讨好地打着招呼:“亲爱的刻劳尼亚,好久不见,我可是非常想念你啊,你怎么来这苦厄之地了?”
“那什么,我只是来看看,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刻劳尼亚斜睨了祂一眼,“我知道你不会有别的想法,你和你这位兄长,还是完全不同的。”
“起码,你不会找死不是吗?”
厄庇墨透斯讪讪一笑,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当然不会!你是了解我的!”
刻劳尼亚唇角挑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调侃了老友一句后,她看向一旁好似白莲静立的潘多拉,点头致敬道:“你好,高贵的潘多拉,见到你很高兴。”
潘多拉回以点头:“你好,尊敬的刻劳尼亚·俄耳尼亚,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厄庇墨透斯此刻苦着脸问道:“刻劳尼亚,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怎么待我如此冷淡?”
刻劳尼亚面色一正,严肃说道:“现在是公务时间!请不要攀扯友情之谊!”
“啊?”厄庇墨透斯浓眉紧皱,沉声问道:“又到时候了吗?”
刻劳尼亚淡淡回道:“马上。”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叙旧的,那就赶紧说吧,不要让美好的潘多拉看到那残酷而血腥的场景。”
厄庇墨透斯嘟囔着埋怨道:“亲爱的刻劳尼亚,你总是这么冷冰冰不讲神情,是会没朋友的,更不会有伴侣的。”
刻劳尼亚鹰眸一凝,“嗯?!你在说什么?”
厄庇墨透斯急忙谄媚地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哼!”
“你们快点吧。”
她顿了一瞬,淡淡说道:“但是无论如何,我给你一条建议,无论你找普罗米修斯有什么事,最好不要听从他的建议。”
普罗米修斯一声苦笑:“亲爱的刻劳尼亚,没必要这么说吧,还是当着我的面说,太伤害我的心了。”
“呵~”刻劳尼亚瞥了普罗米修斯一眼,给了一句更扎心的话:“你的心每天都要受伤,也不差这一次了,哦~一会就要又受伤了。”
“我也给你一个建议。”
“那就是你最好不要给任何神建议!你的建议也许很好,但是请你别建议!”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掀起,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将独处的时光留给了祂们。
神王陛下是没有禁止生灵前来看望普罗米修斯,但是有神前来,她肯定也是要盯着一点。
毕竟,总有些蠢货可以做出让神无法理解的事情。
正午已经到了,但她还是将普罗米修斯开胸破腹、啄食内脏的惩罚时间往后延了一点,这点权力她还是有的。
厄庇墨透斯是老友,而潘多拉出身高贵,算起来,和她一样都是至高神王的造物,也是有着亲密渊源。
总不好当着老友与潘多拉的面,让普罗米修斯受罚。
她只是说话冷冽了些,又不是真的无情。
普罗米修斯叹息一声,感叹道:“刻劳尼亚还是这样,高傲冷峻,面冷心热,说话冷硬无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厄庇墨透斯连连点头,十分认可:“是啊是啊,挺好一女神,可惜长了张嘴,面对咱们这样的老友,也这样毒舌,我怀疑她永远找不到能够忍受她的夫君!”
刻劳尼亚如果听到这话,肯定后悔关照这两个混蛋,一定要百鸟恶禽更用力啄食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缓了口气,看向厄庇墨透斯怀中那个一直被小心保护的陶罐,低声问道:“那个陶罐,就是神王陛下赐下的珍宝吗?”
厄庇墨透斯点了点头:“没错。”
“对陛下来说,也算珍宝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普罗米修斯问道。
厄庇墨透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绝不能打开。”
普罗米修斯看向潘多拉,轻声说道:“潘多拉,你知道你的法则权柄是什么吗?”
一直很沉静的潘多拉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回道:“尊敬的兄长,我不知道。”
“伟大父亲赐予我的权柄还未彻底成熟,并且是被隐匿在我的神性,我无法知晓。”
普罗米修斯怔怔盯着那个不起眼的粗糙陶罐,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又问道:“你们下凡已经有段时间了,你的法则权柄,感觉有变化吗?”
潘多拉沉吟一会,方才轻声回道:“我感觉孕育的极其缓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
“我感觉伟大父亲赐予的这道法则,本就是即将成熟的,或者说,就是成熟的,距离真正完善,差的只是一道契机。”
“契机到来,我直接便可成就真神,契机不到,也许永远这道法则都无法出世。”
普罗米修斯深深叹息一声,看向厄庇墨透斯和潘多拉,眼神深沉而复杂。
“契机,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厄庇墨透斯一愣。
潘多拉也是为之诧异,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普罗米修斯开口欲言,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寂静许久,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他才缓缓说道:
“曾经,我想将人类保护在自己的怀中。”
“神王陛下……”
说罢这句话,他又沉默了。
山巅的罡风呼啸不停,白云悠悠飘荡。
良久,普罗米修斯沉声说道:“厄庇墨透斯!你怀中的陶罐是宇宙的至宝。”
“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我想你打开它,又不想你打开它。”
“罢了,你们走吧。”
“今日能够了解到都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好好珍惜你们的美好生活,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再改变了。”
普罗米修斯深深凝望着弟弟,语气沉进了风里:“我亲爱的弟弟,好好爱着潘多拉吧,好好保护她,她是宇宙的珍宝!”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走吧、走吧。”
厄庇墨透斯摩挲着怀中的陶罐,仰头看向天边,悠悠一声长叹,然后带着同样心情沉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潘多拉离去了。
一阵清风吹来,刻劳尼亚出现在远处上空,看向普罗米修斯,又看向那对夫妻离去的背影,眼神十分复杂。
“老友……”
百种凶禽早已按捺不住,排着队冲向普罗米修斯。
痛呼惨叫之声唤回刻劳尼亚的心神,她的身形悄然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叹息在高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