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城外,黄沙漫卷。
旌旗蔽日,甲光耀天。铁骑连云,势若摧山。戈矛林立,列煌煌之明威;金鼓雷震,张赫赫之天讨。
大明征西行营,中军大帐,巨烛将帐内映得亮如白昼。
“报——!”
一声高亢的通报声骤然撕裂了帐外的宁静。
紧接着,中军帐的厚重帘幕被猛地掀开,一名满身尘土的安都府缇骑扑了进来。
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黄沙,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启禀二位大帅!安都府八百里加急飞报!”
洪承畴眉头一皱,能让安都府的人这幅活见鬼的表情,这世上除了那位,再没第二个可能。
卢象升已经一个箭步跨了过去,劈手夺过那明黄卷轴,一把扯开。
只看了一眼。
卢象升那张古铜色的脸庞,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卷轴递给洪承畴。
“亨九兄,你看吧。”
洪承畴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飞扬跋扈:
“朕已至德里城外五十里。”
良久,洪承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洪承畴和卢象升对视了一眼。
两位大明帝国最高军事统帅,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要不这么做,那就不是皇帝了。
“我就知道。”洪承畴轻笑一声,“灭国之战,这么大的阵仗,陛下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在达卡听戏?”
卢象升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御驾亲征……陛下,还真是片刻也闲不住啊。”
“行了,建斗,陛下既然来了,咱们这戏就得换个唱法了。”
……
朱由检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灭掉天竺的国战,把莫卧儿帝国从世界版图上生生抹去的大事,他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名垂千古的名场面?
此时此刻,在德里城外五十里,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队正在恒河平原上如黑色巨浪般滚滚向前。
九旒天子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条正在苏醒的怒龙。
三千名锦衣卫大汉将军如同三千尊杀神,簇拥着中央那辆巨大的六驾玉辂。
再外围,是整整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神机营精锐,黑洞洞的燧发枪管和寒光闪烁的刺刀,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森林。
玉辂之内,朱由检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和田玉雕琢的镇纸,目光却透过车窗,冷冷地注视着西方那片昏黄的天空。
朱由检太了解洪承畴和卢象升了。
这两个人是绝顶的聪明人。
而聪明人的通病,就是总喜欢算计,总喜欢在成本和收益之间找平衡。
“天竺这片土地,烂到了根子里!婆罗门教,种姓制度,那不是统治的工具,那是的毒瘤!
如果留着这帮人,大明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就永远只是浮萍!
只要那些高种姓还活着一天,他们就是这片土地精神上的王!
几百年后,大明一旦稍有衰落,天竺就会复国!
大明将士流的血,就会付诸东流!”
必须杀!
杀得干干净净,杀得片甲不留!
把这棵名为种姓制度的毒树连根拔起,一把火烧成灰!
他的到来,就是要用皇权的绝对泰山压顶之势,彻底压下所有异议和疑虑!
战车外,李若琏策马靠近,隔着帘子低声道:“陛下,再有三十里,就到洪大帅的大营了。安都府的回报说,德里城已经四门封闭,沙贾汗把皇宫里的财宝都搬上了城墙,重赏之下,那帮天竺兵正在死守。”
“死守?好得很。朕就怕他们投降得太快,杀起来名不正言不顺。”朱由检抚掌大笑,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皇帝本人站在德里城外,不是来视察的,这是来立碑的!
他要向全天竺、乃至全欧洲那些正在大航海时代里像鬣狗一样到处乱嗅的红毛番们宣告:
大明对天竺的统治,不是打赢了就走抢了钱就撤的临时军事占领!
也不是羁縻统治的藩属国游戏!
这是不可动摇从法理到物理层面的永久征服!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所有天竺人的抵抗,所有首鼠两端的观望,所有以为还能花钱买命用土地换和平的侥幸,都将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被大明的火炮和钢铁彻底碾碎,碾成粉末,连渣都不剩!
……
半个时辰后。
大明征西行营。
当连绵不绝的万岁呼唤声如海啸般从地平线的尽头滚滚而来时,整个明军大营瞬间沸腾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起初还只是远方沉闷的雷霆,但很快,就像是引爆了火药桶,大明虎贲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声震长空,惊碎浮云。
德里城墙似乎都在这排山倒海的呼啸声中瑟瑟发抖。
洪承畴和卢象升率领着数十名高级将领,齐刷刷地跪在辕门之外。
飞扬的尘土中,大明皇帝的车驾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