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这东西,堤坝就像堆砌起来的积木一样,潮水一冲就散。
永丰坊主听闻陆立鼎要五千斤生铁块后,憨笑着说道:“陆大哥,俺这里有两万斤生铁块,匀出五千斤给你就是。不过陆大哥,五千斤太多了,你要走船运的话,得去市舶司说一声。”
陆立鼎闻言,有些疑惑的说道:“此前不是只禁兵器吗?现在连生铁块都禁了?”
永丰坊主解释道:“很早就有规定,铜铁货不许下海。只是之前没管得这么严,大家伙该走私走私,只是这几年管得越来越严了。”
陆立鼎听的此话,点了点头道:“兄弟放心,这个生铁块是拿去通州修堤坝用的,不是走私他国。我现在就去一趟市舶司,免得过几日发船时麻烦。”
“那就好!”
永丰坊主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陆大哥速去,这五千斤生铁块,我过两日送去码头,可来得及?”
“来得及,有劳兄弟了!”陆立鼎感谢了一声,便与坊主道了别。
嘉兴府市舶司位于海盐县,待陆立鼎与苗昂赶到时,已经申时过半。
多数情况下,到了这个时间,市舶司的官吏们不会再工作了。
可陆立鼎不一样,他不仅是嘉兴最大的海商,背后还有两浙转运判官王埜的影子,这谁敢得罪?
所以,听闻陆立鼎亲自过来办理业务后,一名监官便立刻接待了他。
双方落座后,寒暄了几句,陆立鼎便说了这次来此的缘由:“吴监官,陆某此次前来,是想就几日后出航之事,向贵司做个说明。”
“哦?”
吴监官闻言大喜,连忙问道:“航海帮准备再次出海了?”
“那倒不是...”陆立鼎笑着摆了摆手,连忙解释了起来。
听闻是为通州运送修坝物资后,吴监官虽然有些失望,却也爽快的为陆立鼎签了公据书,并在其中写明了物资的用处和送往的目的地。
有了这东西,码头的市舶司都吏、手分、贴司等官吏,便不会为难陆立鼎的船队了。
从市舶司出来时,天色已晚。
陆立鼎便做东,请吴监官吃了一顿饭,席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当晚,陆苗二人便在海盐县歇了一夜。
待回到嘉兴城后,陆立鼎便派出家丁,联络了周行与永丰坊主,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在市舶司备了案,请他们放心将货物运到码头去。
时间转瞬即逝,又过一日。
嘉兴码头上,货物堆叠如山。
周氏粮行的米用麻袋装得严严实实,永丰炉冶坊送来的生铁块用草绳捆扎,城郊木材厂的杉木桩笔直修长,一看就知是好货。
这些物资林林总总,绵延数十丈。
力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扛起粮袋踩上跳板。
账房先生拿着账本站在一旁,每搬完一批便扯开嗓子喊一声:“粮食,二百石,已入舱!”
陆立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了看正在装载的几条大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转头对苗昂道:“苗兄弟,货快要装完了,咱们也上船吧!”
苗昂抱拳道:“陆庄主,请!”
“请!”
一行人沿着跳板登上最大那艘货船,船头甲板上,船老大正指挥水手解开缆绳,收拢船帆。
陆立鼎指了指一旁的船道:“那个站在船头的汉子,便是我们航海帮长老,阮承义阮兄弟,一杆长枪使得炉火纯青,下次有空的时候,两位可以切磋一下。”
苗昂闻言,扭头看了看旁边船上,见阮承义高大壮实的身躯,不由得称赞道:“是条好汉子!”
“哈哈哈...”陆立鼎听后,不由得大笑起来。
随着铁锚缓缓升起,船身微微一震,开始在江面上徐徐移动。
苗昂站在船头,望着渐渐开阔的江面,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本他还以为欧大人交代的事情,办成需要十来日,却不想陆庄主做事这么有效率,不到四天就都办好了,让他心中很是佩服。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漫长,白天数日出日落,夜晚数月落月起。
万幸的是,这一路北上没遇到台风,当真是顺顺利利。
第六日傍晚,海面渐渐变窄,两岸的陆地越来越清晰。
“快到通州喽!”
一个老船工船看着远处的陆地,扯着嗓子喊道。
待第七日清晨,船队终于驶入通州静海县的码头。
几名衙役站在那里,为首的年轻吏员看到船队靠岸,连忙迎上来。
“敢问可是嘉兴航海帮的船队?”那吏员拱手朗盛问道。
陆立鼎从船上走了下来,拱手回礼道:“正是!在下陆立鼎,奉欧大人之命运送物料而来。”
那吏员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陆庄主一路辛苦!欧大人早有吩咐,命小的在此恭候。大人正在州府大堂,请陆帮主随小的前去。”
陆立鼎当即点头应下,吩咐刘瓶留在码头协助力工卸货,自己则带着阮承义、苗昂,随那吏员登上马车,往州府赶去。
马车穿过街巷,约莫半个时辰,州府门前便到了。
陆立鼎整了整衣襟,踏上台阶。
三人穿过大堂前的院子,还未跨进门去,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欧羡已大步流星从堂内走了出来。
“陆世叔!承义!”
欧羡几步抢到门口,满脸笑意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公子!”
陆立鼎等人亦很激动,连忙下拜。
“我们之间,不必多礼!”
欧羡一把托住陆立鼎的手,用力摇了摇,又转头看向苗昂,目光诚恳道:“苗兄弟,这一趟辛苦你了。”
苗昂抱拳,朗声道:“为大人办事,不敢言苦。”
欧羡朗声一笑,满是酣畅的说道:“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
说罢,他拉起陆立鼎的手,便往后堂走去,口中随意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陆立鼎被欧羡牵着手,只觉掌心温热,心头也是一暖,笑着答道:“托公子的福,一路顺风顺水,只用了七日便到了。”
欧羡闻言,欢喜的说道:“好好好!诸位来得正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