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遇暑一番愁,七月梢时八月头。
七月底,正是临安最热的时节。
时通与戚无名一路畅通无阻,在临安西门找到了西门递铺巡辖李青。
李青一看到时通,顿时欣喜不已,抱拳道:“时通兄弟,去年一别,你我快一年不曾相见了啊!”
“嘿嘿...李兄弟,许久不见,你当上官儿了啊!”
时通抱拳回礼后,又引荐了戚无名道:“这位是丐帮掌钵长老戚无名,江湖诨号铜钵镇淮南。”
“戚长老!”李青闻言,朝着戚无名抱拳一礼。
戚无名爽朗一笑,从容回礼。
三人进入西门递铺后院,有下人奉上梅子酒与水果。
时通端起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碗中散发出来。
李青解释道:“去年当上递铺巡辖后,我发现此处有个地窖,便在冬天时藏了不少冰块。到了酷暑难耐的六七八月时,我这处便能喝到冰镇美酒,吃到凉爽水果了。”
“原来如此,还是李兄弟会享受。”时通闻言,咧嘴一笑。
他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梅子酒,只觉得一股清冽之意从舌尖直冲脑门,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猛地缩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梅子酒冰凉如泉,带着杨梅的酸甜在口中化开,暑气顿时去了大半。
时通忍不住“哈”了一声,眯起眼睛,满脸惬意的说道:“舒服!这大热天的,能来上一口冰镇甜酒,给个神仙都不换!”
说罢又连喝了两口,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碗。
李青见状,又给时通倒了一碗。
“多谢李兄弟,不过咱们先谈正事儿,不然喝醉了,可就耽误了公子的大事。”
时通说罢,将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从中取出一个木匣,继续道:“这是公子在通州用两个月时间,收集通州知州杜霆贪污受贿为祸一方的证据,还有通州判官陈方通敌叛国的书信。有劳李兄弟,将这些证据和奏折,交往银台司。”
李青听得这话,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接过木匣后,郑重点头道:“好,我今日便去。”
戚无名站起身来说道:“我护送李兄弟前往。”
李青却是一笑,从容说道:“哈哈哈...戚长老多虑了,这里可是临安,没人敢在此处抢夺朝廷命官的东西。”
“李兄弟此言差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而且我入城时,可是听闻最近临安城有个神偷我来也,专门盗窃达官贵人的财宝呢!”
时通也站了起来,乐呵呵的说道:“我也一同前往。”
李青闻言,便也不再坚持。
他找了两身递卒的衣服给时通和戚无名换上,随后三人护着木盒,一路赶到了银台司。
银台司坐落在皇城外围,红墙高耸,门禁森严。
往来官吏皆是行色匆匆,靴声哒哒,无人敢在此处闲谈逗留。
李青带着时通、戚无名走到门口,递上腰牌,低声说明了来意。
守卫仔细验看无误后,这才侧身放行。
时通打量着周围,感觉此处看着戒备森严,实则漏洞不少,以他的武功,今晚过来顺走些东西轻而易举。
李青感觉时不时有禁军打量他们,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时通兄弟,不要四处打量。”
“嘿嘿...习惯使然。”时通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在李青身后。
三人穿过前堂,拐过一道回廊,便来到了文书接收之处。
厅内有数张长案并列,数十名都吏、手分伏在案前,不停的书写着,案上更是堆满了各路递铺送来的奏牍。
李青抬眼一扫,发现其中一位负责收件的正是他相熟的张都吏。
他心头微松,笑着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前番那事多亏张兄周全,在下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又有劳兄长费心了。”
说话间,李青一面拱手道谢,一面将袖中暗藏的一锭银子不着痕迹的滑入张都吏袖内。
张都吏神色如常,只微微一笑,拢了拢袖口,淡然道:“李兄弟见外了,该办之事,咱们自会按规矩办。”
说罢,他接过李青手中的木盒,置于案上,开始验视。
都吏先检视封套是否完好,再小心拆开外层,取出奏折正本。
他逐页翻看,细查格式是否合适、用印是否清晰、避讳有无疏漏。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提笔蘸墨,在一本厚实的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录下事由、送达日期、递送人姓名,又唤过一旁的贴司,命他依样誊抄一份底档留存。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笔笔有踪,日后若是需要监察文书,这便是证据。
随后,张都吏合上登记簿,将那份奏折不动声色的搁在早已处理完毕的文书堆上。
而那堆文书,恰巧码在所有奏牍的最前头。
接着,他将奏折收入专门的文匣,盖上银台司封印,挥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去。
李青心领神会,拱手低声告辞道:“小弟住处有上好的冰镇梅子酒,一会儿给张兄送两坛解暑。”
说罢,便带着时通与戚无名转身出了厅堂。
三人快步穿过廊道,直到走出银台司大门,李青才放缓脚步,低声对时通道:“接下来,银台司会将奏折条目转送通进司,由内侍筛选后统一呈送御前。咱们的事,到此便算办妥了。”
时通点点头,朝着李青抱拳道:“多谢李兄弟。”
“诶!”
李青摆了摆手道:“咱们都是为公子办事,说什么谢不谢的,见外了不是。”
时通听得这话,很是欣喜。
他一把揽住李青的肩膀道:“哈哈...李兄弟言之有理,走走走,咱们既然进了城,就得去勾栏听听曲儿。今晚我时通请客,两位兄弟放开了吃喝!”
“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青闻言,大笑着应道。
数日之后,欧羡的奏折出现在了中书舍人李韶的案上。
中书舍人的工作之一就是对奏折进行分类和检查,再上交给皇帝批复。
作为史嵩之器重的年轻人,李韶知道史嵩之在通州有过布局,但不知欧羡这一步棋是不是史嵩之安排的。
他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拿着那份奏折找到了吏部侍郎金渊。
此刻的金渊头疼的很,他都快被自己的同僚杜范逼疯了。
如今朝堂之上,随着乔行简退休,史嵩之可谓一家独大。
理宗皇帝自然不愿看到这种情况,朝中的正义之士也不愿意。
于是,杜范继承了乔行简的旗帜。
这个杜范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