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海军军营出来时,欧羡便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如今静海军只有骑兵两百,可用的马匹也不多,根本凑不出一支实力强劲的骑兵来。
这时,欧羡突然想起一人。
那就是游走在宋蒙两国边境,以盗马贩马为生的段阅。
两人分别之时,段阅还在英雄营养马,若他没离开的话,此刻应该还在襄阳。
只可惜时通还没回来,我来也被关在狱中,尚未降服。
难道要派姜才去?
就在欧羡思索之时,张二郎骑着快马而来,见到三人后,便一拉缰绳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见过欧大人、苏先生、姜才虞侯。”
“二郎来此,有何事?”欧羡摆了摆手,示意张二郎免礼后问道。
张二郎点了点头,飞快的说道:“回大人,时通、戚无名两位好汉回来了,正在州府等您,他们有要事汇报!”
欧羡闻言大喜,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啊!
“走走走,咱们速速回府!”
他当即催促了一声,第一个拍马飞奔而去。
姜才与苏墨见状,纷纷拍马跟上。
一行人不多时便回到了州府,欧羡走进花亭,一眼就看到了时通和戚无名坐在其中。
“时通、戚长老!”
两人扭头看到欧羡走了进来,立刻起身抱拳道:“公子!”
“哈哈...免礼免礼。”欧羡抬手按了按,随后走到主位之上坐下。
待众人纷纷落座后,时通便说起了他们两人这一趟行程的经历。
一开始,大家还听得津津有味,花厅之内一片欢声笑语。
可听着听着,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待时通全部说完之时,花厅内的众人全部神情凝重。
姜才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抬头看向欧大人,却见对方神情从容,没受一点影响。
苏墨忍不住开口道:“陈方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杜霆降两级留任,说明史相公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对东翁的态度,更能说明这一点。”
姜才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
“因为奖赏东翁,等于承认东翁在通州的所作所为皆是对的,那官场的体面往哪搁?”
“若是重罚东翁,又显得史相公赏罚不明,难免被杜公参上几本,到时候更下不来台。”
“只有这般各退一步,才能息事宁人。”
姜才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欧大人倒该谢恩了?”
苏墨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子,这朝廷……这朝廷也太不公了!”
时通一脸愤恨的说道:“杜霆那老狗贪了那么多军饷,包庇内奸差点误了河工防务,就降两级阶官?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欧羡抬手,制止了时通的抱怨。
其实在听到对杜霆的惩罚之后,欧羡瞬间就想透了朝廷的心思。
通州是海防重地,又是盐场命脉,史嵩之好不容易在这里安插了一个自家人,他绝不会轻易换主官。
毕竟杜霆在通州任职五年,熟门熟路,就算贪腐,也能镇住场面。
欧羡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平静的说道:“朝廷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
苏墨一愣,迟疑的问道:“东翁的意思是?”
“杜霆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欧羡神情淡漠的说道:“他已被我等架空多时,兵卒、吏员、百姓、匠人,如今都以我的命令为准,而不是他杜霆的。朝廷留他一个知州的名头,又能如何?我可以让他这个知州,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泥塑木偶。”
此话一出,花亭内一时寂静。
苏墨最先回过神来,他目光落在欧羡脸上,半晌没有移开。
姜才第一个站起身来,抱拳道:“大人说得是!朝廷靠不住,咱们便靠自己!末将不才,愿为大人先锋,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时通也霍然起身,笑着说道:“公子,您说往哪打,时通便往哪冲!杜霆那老狗若敢作妖,我第一个不饶他!”
戚无名见状,跟着起身道:“戚某身无长物,有用得着的地方,公子尽管吩咐。”
“诸位先坐。”
欧羡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微笑着说道:“大家的心意,我记下了。此事不急在一时,容我从长计议。”
众人闻言,这才坐下。
欧羡看向时通说道:“对了,时通兄弟,监牢之中有个我来也,是临安来的神偷,想与你较量一番,此人技艺不凡,性子也傲。你去会会他,若能将他降服,便让他留下来,为我所用。”
时通闻言,精神一振,抱拳应道:“哦?还有敢来与我较量的偷儿?公子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花厅。
欧羡又看向戚无名,将林宗勤的事细细说了。
戚无名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子挂怀,丐帮之事,我自会处置妥当。”
欧羡拱手道:“有劳戚长老了。”
片刻后,姜才也离开了,花厅之中只剩下苏墨一人。
苏墨终是没忍住,开口道:“东翁方才之言,在大厅里说说无妨,可若传出去了,怕是不妙啊!”
欧羡侧过身来,微笑着说道:“文房有话不妨直说。”
“架空杜霆,不难。”
苏墨先下了个结论,接着继续道:“可他毕竟是知州,若杜霆在接旨之时,当着钦差的面喊冤,举报东翁以下犯上、囚禁长官,该如何是好?”
欧羡喝了口茶,平静的说道:“那就不让他见到临安来人便是。”
苏墨一怔,一时间摸不准欧羡的打算。
更深夜静,静海县监牢内外一片沉寂,狱卒们或卧或趴,鼾声如雷,浑然不知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的滑入了牢中。
时通如壁虎般贴着顶梁,几个起落便摸到了最里间的牢房。
借着墙缝间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汉子正靠在墙角,脚踝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链头深深嵌进墙里。
“吱——吱——”
时通捏着嗓子,学着老鼠叫了两声。
那人抬起眼来,目光如炬,瞬间便锁定了倒吊在梁上的黑影。
时通微微一笑,这后生还不算太蠢。
接着,他手腕一抖,一道银光破空而出,直奔对方面门。
这一手劲道拿捏得极准,快了会伤人性命,慢了又显不出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