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城墙上的箭雨依然一轮接着一轮,仿佛射不完一般。
然蒙古步卒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像蝗虫一样,一群接着一群,前仆后继。
终于,有一个步卒接近了城壕,将沙袋扔了下去。
但下一刻,他便胸膛中箭,也倒进了城壕。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一袋、两袋、十袋、百袋……
沙袋不断的坠入壕中,连同尸体一起,填进那道宽深的城壕。
壕水浑浊,翻涌着泥浆,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不过半日,城壕便被沙袋、土石与尸身填出了一条道。
壕外的蒙古阵中,号角长鸣,攻势再度升级。
数千签军手持锹铲,在蒙古监军的驱赶下,顶着漫天的箭雨冲到城壕前,疯了一般地铲土、抛石、推尸。
没有人回头,因为回头也是死。
在这些签军的努力下,硬生生拓出来的数条宽阔通道。
紧随其后的弓手列阵向前,千余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
箭簇钉在城头的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还飞矢从垛口钻进来,不幸命中一人的咽喉,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身旁的同袍立刻将受伤之人替换下来,手持弓弩还击。
城墙下,隆隆声响接连响起。
只见那些裹着生牛皮的撞车,高耸过城的望楼车,在兵卒合力推行下,沿着填平的壕沟缓缓逼近城墙。
望楼顶上,蒙古弓手居高临下,对着城内的将士放箭。
一时间,不少将士中箭倒地。
要知道蒙古人的望楼高达五丈,比通州城墙足足高了两丈,一下就让城墙上的弓箭手陷入了被动。
关键时刻,姜才、楚雄、国安用、温克复、燕边、陆慎、孙及这些神射手站了出来。
他们隐藏在暗处,专门负责射杀望楼上的弓箭手。
欧羡同样开弓射箭,同时下令道:“床弩准备,将望楼点了!”
“得令!”
等待了许久的老兵刘成大声应道。
随后举起红旗吼道:“瞄准望楼,火箭准备!!!”
工匠们闻言,立刻将箭头点燃,随后调整好了角度。
刘成猛地劈落红旗,六声闷雷在城头炸开,六架床弩几乎同时击发,震得人胸腔发颤。
六支标枪般的巨箭带着火焰划天空,朝着望楼飞射而去。
一支巨箭正中望楼底部,千钧之力直接贯穿望楼的支柱柱,碎木横飞之间,望楼缓缓歪斜,楼顶的蒙古弓手惊叫着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但失去了支柱的望楼还是缓缓倒塌了,楼顶的蒙古弓手衰落下来,死伤过半。
第二、第三支巨箭则钉入另一座望楼的中层,箭头的油布包碎裂,滚烫的火油溅在干燥的木板上,火焰“轰”的蹿起,转眼间烧成一片。
楼内的蒙古兵被火舌吞没,惊慌的从箭窗翻出跳下。
第四支巨箭呼啸着从望楼顶部掠过,虽然没中,却也没浪费。
这支巨箭带着一溜火星扎进了望楼后方密集的步兵方阵,三四个士兵被巨箭穿胸而过,钉成一串。箭头上的火油溅开,点燃了附近几面旗帜和数名签军。
一共六支巨箭,三支命中望楼,将木塔变成了燃烧的坟场。
另外三支则在人群中犁出了三条血肉模糊的沟壑,留下了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城头上的静海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成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嘶声吼道:“装箭!再装箭!”
察罕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的说道:“通州居然还有床弩?投石机可都准备好了?”
一旁的幕僚连忙躬身答道:“禀元帅,都组装妥当了。”
“那就用起来吧!”
察罕指了指城头道:“先把那六架床弩砸了!”
“遵令!”
下一刻,令旗挥动,号角声变。
听到号角声后,三个大汉一起动手,将重达数十斤的石弹放入弹兜,工匠们凭着经验,将投石机的大概方位调好。
“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十五家投石机率先松弦。
巨大的炮梢猛然上扬,配重箱轰然下坠,巨大的惯性将弹兜内的石弹甩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直奔城头。
欧羡看到飞来的石弹,立刻下令道:“串楼,将串楼推出来!”
轰!!!
数声巨响传来,大到仿佛天都塌了一角。
十五块巨石,五块砸在了墙面上,三块越过城头砸进城内,剩下的则落在城下,砸死了数个签军将士。
果然,投石机这玩意儿威力巨大,但精度很是感人。
与此同时,一面面串楼被推了出来,有的像电梯门一般,将床弩护在中间,只留下一道缝隙用来发射巨箭,有的则将将士们保护在后面。
投石机第一轮失败,于是工匠们立刻进行了第二轮调整,再进行攻击。
这一回倒是准了些,至少有三块砸在了城头,却都被串楼挡了下来。
通州的工匠立刻上前,将坏掉的串楼换下,又装上一块完好的。
欧羡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对一旁的书吏道:“告诉城中的工匠,蒙古人的投石机在城门正前方一百丈的位置,先用三架试射一轮。”
“是!”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后,不多时,城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三块石弹从城头飞了出去,结果都落在了阵中,砸死了数名蒙古将士,距离投石机还是十余丈。
欧羡见此,立刻将望远镜递给了黄药师。
黄药师细细观察后,心中又默默计算一阵,才开口道:“炮梢各仰角抬高三寸,配重不变,用三十斤石弹再试。”
城下工匠依令而行,三枚石弹再次呼啸而出,这一次划出的弧线明显更高更远,越过蒙古军前沿的步卒,齐齐砸在投石机阵地前的空地上,弹跳着犁出三道深沟,烟尘冲天。
黄药师心中算了算,开口道:“再太高一寸。”
第三次试射,三枚石弹中的一枚正中一架投石机的底座,粗大的木架应声炸裂,巨大的炮梢猛地一歪,将身旁几名炮手扫飞出去。
另两枚虽然偏得有些远,但与蒙古人甩过来的石弹相比,好歹大概方位没错。
不多时,王鹗就发现通州的投石机好像比自己这一方要准一些,他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察罕。
察罕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摆手道:“王先生多虑了!或许是今日真武大帝护佑那孤城,才让他们的石头长了眼。”
“但别忘了,咱们有五十台投石机,便是靠数量砸,也能把他们的城墙砸开!”
开玩笑,投石机啥准心,他察罕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