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窟】。
那日,李敢以双重抱丹的无上伟力,隔空一刀斩落了【九幽天狼祖】的头颅。
原本以为这雷霆一击,会让万妖窟群魔无首,彻底陷入内乱与沉寂。
但陆长亭安插在极北冰原边缘的散修传回的情报,却让人脊背发凉。
天狼祖虽死,但万妖窟深处的残存势力并没有因此分崩离析。
相反,几头苟活下来的凝丹大妖,似乎受到了某种更为古老力量的整合。
他们在短时间内停止了内斗。
情报显示,万妖窟深处,正在推举一位新的妖王。
据说,那是一头拥有着上古天狐血脉的……【银月妖狐】。
这头妖狐极其神秘,不修蛮力,专修幻术与魅惑之道。
它并没有像天狼祖那样急于扩张地盘,而是将极北荒原上的无数游散妖群收拢,化零为整。
“隐忍不发,必有大谋。”
陆长亭提笔,在这份密报上画了一个红圈。
“一头懂得隐忍的狐狸,比一头只会乱咬的狂狼,要可怕十倍。”
随后,他展开了第二份密报。
东海之滨。
【归墟海眼】。
西山之东的通天河一战,【归墟骨龙神】被李敢一拳砸成粉末,连灵魂鬼火都被纯阳气血净化。
东海的水族本该偃旗息鼓。
但近半个月来,沿海几个尚未归附西山的人族聚居点,却不断传来遭到大规模海妖袭扰的消息。
那些海妖双眼赤红,毫无理智,冲击着人族的防线。
探子拼死潜入近海,带回了一个讯息。
归墟海眼之下,不仅只有骨龙神一尊太古大妖。
在那深渊更深处,似乎有着比骨龙神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复苏。
骨龙神的死,非但没有震慑住它们,反而像是在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带血的生肉,激起了更深层老怪物的凶性。
“极北在整合,东海在试探。”
陆长亭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份密报合拢。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从桌案的最底端,抽出了另一份已经压了两天的绝密情报。
这份情报,来自西南。
【蜀州】。
那里山川险峻,易守难攻。
蜀州军阀刘长风,在大洪崩塌之初便自立为王。
此人向来圆滑,懂得趋吉避凶。
在南洪伪朝覆灭,西山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一直龟缩在剑门关内,仿佛与世无争。
但陆长亭的探子却发现。
刘长风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
他与蜀州的第一大宗门【蜀山剑阁】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甚至有传言,刘长风将蜀州的百年国库打开,任由蜀山剑阁挑选资源。
而蜀州的兵马,也在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向着东出剑门关的几个隘口悄然集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陆长亭冷笑一声。
“刘长风,你这是看着南洪倒了,以为天下的诸侯都死绝了,想趁着我西山被妖魔牵制的时候,出来摘桃子吗?”
三方异动,像一张大网,正在向着西山,缓缓收紧。
陆长亭没有犹豫。
他将这三份密报贴身收好,提起一盏宫灯,大步走出了密阁,直奔神庙后山而去。
……
西山后山,造化灵田的深处。
夜风拂过,金黄色的稻浪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一片田园风光。
李敢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并没有盘膝打坐,也没有修炼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正挽着裤腿,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坐在一截老树墩上。
借着月光,他正在雕刻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雷击木。
木屑纷飞,他的神情专注而温和,就像是一个寻常的木匠,在给自家的孩子做着玩具。
但若是修为高深之辈在此,便能惊骇地发现。
李敢手中刻刀落下的每一笔,都蕴含着一种能够牵动天地地脉律动的……【极道法理】。
那不是在雕木头,那是将自己双重抱丹的感悟,化作阵纹烙印进这块凡木之中。
“嗒,嗒,嗒……”
脚步声在田埂上响起。
陆长亭提着宫灯,走到了距离李敢三丈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真君。”
陆长亭微微躬身。
“更深露重,陆先生不在密阁里算计天下,跑来我这泥地里做什么?”
李敢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依然稳稳地游走着,吹去木头上的一缕碎屑。
陆长亭上前一步,双手将怀里的三份密报呈上。
“树欲静而风不止。”
“真君,秋收虽然圆满,但这天下,有人见不得咱们西山过安生日子。”
“极北万妖窟重整旗鼓,‘银月妖狐’现世;东海归墟底蕴躁动,海妖频繁袭扰。”
“更有那蜀州刘长风,暗中囤积兵马,结盟蜀山,虎视眈眈。”
陆长亭的声音有些凝重。
“这三方势力,就像三把悬在咱们头顶的暗剑。”
“互市的繁荣,虽然吸纳了天下资源,但也把咱们西山,彻底变成了一块肥肉。”
“长亭以为,此三方不得不防。还请真君早做定夺,是先发制人,还是加强大阵守御?”
夜风吹过稻田。
李敢手中的刻刀,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雕刻好的一枚木雕平安扣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没有去接陆长亭递过来的密报。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敢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月色下不起半点波澜。
“万妖窟的狐狸?东海的烂骨头?还有那个守在蜀道上做皇帝梦的刘长风?”
李敢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霸气,和一种对这所谓天下大势的蔑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长亭啊。”
李敢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翻滚的金黄色稻浪。
“你知道这世上,最大的规矩是什么吗?”
陆长亭微微一愣,低头道:“长亭愚钝,请真君示下。”
“吃饭。”
李敢指着那片千万亩的灵田,声音平静。
“老百姓饿了要吃饭,将士们拼命要吃饭。这地里的庄稼熟了,就得颗粒归仓。”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这西山千万口人的饭碗。”
李敢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将那枚平安扣随手塞进袖子里。
他转过头,看着陆长亭那有些愕然的脸。
“那帮藏在阴沟里的狐狸和王八,还有那些想摘桃子的诸侯。”
“他们愿意跳,就让他们先跳一会儿。”
“西山有粮,大阵有灵。只要他们敢踏进这八百里界碑半步,老毕的雷和老子的刀,自然会教他们怎么做鬼。”
李敢背负起双手,仰起头,看着那轮高悬在夜空中的清冷秋月。
“告诉底下的人,不必惊慌,也不必去管外头的风起云涌。”
“这秋天,是用来收割的。”
李敢的话音,在秋风中远远传开。
“先把秋收忙完。”
“把这千万人的肚子给老子填饱了,把荡魔军的气血给老子养足了。”
李敢冷笑,杀意尽出。
“至于该打的仗……”
“冬天,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