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千万亩金灿灿的稻浪,整个西山外围,沉浸在一片忙碌之中。
然而。
这世间之事,往往是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就在互市的规模被李元楠疯狂扩大。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斤的【金穗龙牙米】运往前线和交易大营时,西山的根基灵田里,生出了一丝隐患。
……
甲字一号试验田。
田老汉双膝跪在泥浆里,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正捧着一把灰白色的泥土。
他的嘴唇上,不知何时已经急出了一圈燎泡,嘴角干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田老汉的声音里很是惊恐。
在他面前。
原本应该长势喜人,拔节抽穗的第三代金穗龙牙米幼苗,此刻全都呈现出一种枯黄色。
稻秆萎缩,叶片卷曲。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催动眉心那枚【农神仙种】,试图将造化生机注入这片土地时。
这片曾经肥沃得能捏出油来的黑土地,竟然像是一个饿疯了的无底洞。
不仅没有滋养幼苗,反而将田老汉体内辛辛苦苦积攒的草木精气,给强行抽干了三分。
“灵气反噬。”
旁边几个赶来的高阶【灵植夫】,看着那化作灰白粉末的泥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
“田大人,这地……这地死了啊。”
“咱们为了赶产量,连续不间断地用仙种催生,地力被彻底透支了。”
田老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地死了。
这对于一个农官来说,简直比天塌了还要可怕。
西山千万口人的饭碗,十万荡魔军的底蕴,全靠这片土地撑着。
若是这灵气反噬蔓延开来,千万亩仙田化作飞灰,西山不攻自破。
“快……快扶我去见真君。”
田老汉哆嗦着嘴唇,连鞋都顾不上穿,朝着神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
神庙后殿,庭院幽静。
李敢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残卷,随意地翻看着。
“真君老爷,老汉我有罪啊。”
“老汉把您的地给种死了。”
田老汉一头冲进院子,跪在青石板上,哭得老泪纵横,额头把石板磕得砰砰作响。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李敢放下手中的残卷,神色依旧平静。
田老汉哽咽着,将灵田地力衰退,甚至出现“灵气反噬”,反抽仙种生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汉我该死,光顾着催产量,没顾上这地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真君您砍了老汉的脑袋吧。”
听完田老汉的哭诉,李敢却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田老汉面前,伸手将这位老农官扶了起来。
“砍你的脑袋作甚?”
“你这大半年来,吃睡都在田里,为我西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敢语气平缓。
“这事儿,怪不得你。”
“是我这当家主的,把那仙种的造化之力想得太简单了。”
“真君,那咱们的地……”
田老汉满脸焦急。
“走,去地里看看。”
“嗡。”
两人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后山那片枯竭的甲字一号试验田边缘。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灰白色的死土。
李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在【天眼】的视界中,这片土地里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干枯燥热之气。
“《道德经》有云: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李敢倒背着双手,缓缓开口。
“老伯,你用【农神仙种】里的木德生机去催生,那生机,乃是天地间最极致的‘阳’。”
“阳气过盛,万物虽然生长极快,但也如同烈火烧身。”
“你一味用阳性的造化生机去催,等于是在透支这地底最本源的阴气与厚重。”
李敢转过头,看着满脸茫然的田老汉。
“阴阳调和,才能生生不息。这地,是渴了。”
“渴了?”
“老汉我天天引灵泉水浇灌啊。”
田老汉不解。
“寻常的灵泉水,压不住仙种的霸道阳气。”
李敢微微一笑。
他想起了那日踏平陈郡袁家,从地宫枯井中,用五脏神火淬炼出来的那枚……【纯阴地脉本源】。
那东西,早就被他打入了西山的地脉深处,作为调和八百里洞天阳气的定海神针。
“看好了。”
李敢缓缓抬起右脚。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将那【水神】命格的气机,顺着脚掌,直透地底龙脉的最深处。
“起。”
一字落下。
“轰隆隆……”
大地传来一阵律动。
紧接着。
在田老汉震撼的目光中,那泥土缝隙里。
竟然渗出了一种呈现出纯粹幽黑之色,散发着极致冰冷与厚重气息的……【水气】。
这水气,正是那一丝最纯正的地脉太阴之水。
“嗤嗤嗤……”
当这股幽黑的纯阴水气,接触到那暴躁干枯的阳性死土时。
阴阳交泰,水火相济。
那灰白色的死土,竟然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重新恢复了那种黑得发亮,甚至能捏出油来的极致肥沃。
那些原本卷曲枯黄的龙牙米幼苗。
在吸收了这股阴阳调和后的全新地气后,瞬间挺直了腰杆。
叶片变得更加宽大,颜色不再是那种虚浮的翠绿,而是变成了一种墨绿色。
“活了……真活了。”
田老汉猛地扑在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黑土,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地里蕴含的生机,比最初开荒时还要强韧十倍。
李敢收回右脚,淡淡地看着这位老农官。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老伯,这地,我已经用阵法枢纽,将地底的太阴之水与上方的木德生机连通了。”
“以后,它会自行吐纳,阴阳轮转。”
李敢语重心长地说道。
“种地跟做人一样。”
“不能只使蛮力,不能只求快。”
“得讲究个张弛有度,进退有法。”
“该猛催的时候催,该让地歇一口气的时候,就得让它歇着。懂了吗?”
田老汉跪在田埂上。
脑海中,李敢的那句“张弛有度”,轰开了他心头的一层迷雾。
他眉心处的【农神】仙种光芒大放。
在这一刻,这位老农,竟然陷入了某种类似于修仙者“顿悟”的玄妙境界。
“老汉我……懂了。”
田老汉眼含热泪,对着李敢磕了一个头。
“种地就是修行,农道,亦是天道。”
“真君老爷,您放心,从今往后,这西山的千万亩良田,老汉保证让它们万世不竭,生生不息。”
李敢点了点头。
有这等明悟了阴阳之理的大宗师级灵植夫坐镇。
西山的粮仓,才算是真正有了立于不败之地的无上根基。
……
西山的内部隐患,被化解于无形。
而在西山之外。
那条贯穿了九州南北的巨大水脉.....【通天河】上。
一场轰轰烈烈的水路扩张,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哗啦啦......”
宽阔的江面上,寒风凛冽。
一艘黑色楼船,犹如一头水面上的钢铁巨兽,正在破浪南下。
楼船的最高处。
一面巨大的青色战旗迎风猎猎,上面绣着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西山】。
这,是西山兵司下辖的巡水司舰队。
楼船的船头。
李元柏一袭青衫,腰悬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负手而立。
在他的肩头,那条已经化作玉镯大小的青木真龙“青火”,正吐着信子。
“二公子。”
一名巡水司的校尉快步走到李元柏身侧,递上一幅水路海图。
“前方三十里,便是‘落鸦口’。”
“那里地势险要,是通往江南道腹地的一处水路咽喉。”
校尉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标记。
“探子回报,那里有一个名叫‘靠水镇’的人族聚居点。”
“约莫有三千多口人。”
“但镇子已经被一伙从水底冒出来的鱼妖围困了半个月,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李元柏闻言。
“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