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柏声音平淡。
“全速前进。”
“击溃鱼妖。“
”就在落鸦口,建起咱们西山往南的第一百零三个……”
“【水路驿站】。”
这是李敢在闭关前,定下的大略。
大军不出,但商道与水路必须打通。
李元柏率领巡水司,沿通天河向南,每隔百里,便强行开辟出一个据点。
这些据点,不仅搭起施粥的草棚,更设立了西山互市的分号。
把那些被妖魔围困,在绝望中等死的老百姓。
一船一船地,接回西山那方安宁的洞天。
……
落鸦口,靠水镇。
寨墙已经残破不堪,木桩上挂满了腥臭的内脏和血迹。
寨子里,哀嚎声和等死的呜咽声连成一片。
“镇长,挡不住了啊。”
“那些水妖又开始撞门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壮年,扔掉手里卷了刃的柴刀,瘫倒在泥水里。
老镇长闭上满是眼泪的眼睛,叹了口气。
“列祖列宗啊……我靠水镇三千口人,今日就要绝嗣于此了吗?”
就在这时。
“轰隆。”
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妖魔的撞击。
而是一艘楼船,撞碎了江面上的妖气迷雾,轰然出现在了靠水镇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面迎风招展的青色【西山】大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如此耀眼。
“西山……是西山真君的船。”
老镇长睁开眼,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寨墙上。
“救命啊。”
“仙长救命。”
江面上,那些正在围攻水寨的数百头狰狞鱼妖,也发现了这艘不速之客。
“嘶嘶。”
“撕碎他们。”
领头的几只先天境水妖发出嘶吼,率领着妖群,掉转矛头,朝着黑色楼船扑去。
楼船的甲板上。
李元柏甚至没有下令让巡水司放箭。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铮.....”
一截半枯半荣的剑身,出鞘三寸。
“枯荣交替,一剑生灭。”
李元柏没有挥剑。
只是将那出鞘三寸的枯荣剑意,顺着江风,向前轻轻一递。
“嗡。”
江面之上,时间仿佛停顿了万分之一刹那。
在接触到这股无形剑意的瞬间。
它们体内那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下了“快进键”。
“噗嗤,噗嗤……”
没有流血,没有爆炸。
数百头水妖,在半空中迅速干瘪,鳞片失去光泽,血肉化作枯木。
“扑通,扑通。”
掉入江中,再也没了声息。
一剑。
连剑气都未彻底显化,仅凭剑意,便将数百头水妖抽干了生机。
这一手,看呆了靠水镇上的所有人。
“抛锚,搭桥。”
李元柏声音温润平和。
“乡亲们,受惊了。”
“西山巡水司奉真君法旨,接你们……回家。”
“呜哇......”
听到这句话,靠水镇的三千口人,在江边哭成了一片。
……
短短半月时间。
李元柏率领的黑色楼船,已经深入了通天河向南的一千多里水域。
大大小小七个即将被妖魔吞噬的聚居点,被他以雷霆手段解救。
整整两万余名难民,被分批送上了返回西山的粮船。
而那“西山”二字的大旗,也成了这条吃人的水路上,唯一象征着生机与安稳的无上图腾。
但。
大争之世的水,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这一日。
楼船驶入了一片极其宽阔,水流湍急的江段。
前方,大雾弥漫,江心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座方圆十数里的庞大岛屿。
“二公子。”
校尉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前方就是‘鬼门岛’了。”
“那是通天河中游最大的一个江心岛,据说……”
校尉咽了口唾沫。
“据说这岛底的水眼中,盘踞着一头活了八百年的老妖。”
“过往的船只,哪怕是南洪伪朝的运粮大船,到了这里也得乖乖丢下活人祭品,否则连块木板都漂不过去。”
李元柏立于船头。
他没有说话。
在那江心岛的水底。
一股妖气,正在缓缓复苏。
那气息,远超他之前斩杀的任何一头妖物。
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凝丹】的极限。
凝丹境水妖。
“公子,要不要传讯给鼋老前辈?”
校尉急切地提议道,“有鼋老前辈坐镇,这老妖翻不起大浪。”
老鼋是抱丹大妖,若是他来,自然手到擒来。
但李元柏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
李元柏伸手,轻轻抚摸着肩头那条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青木小蛟。
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独属于剑修的……极致锋芒。
“爹说过,这西山,早晚要交到我们兄弟手里。”
“若是事事都靠着爹,靠着老一辈的大能去护道。”
“我这把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锋?”
李元柏一步踏出,站在了楼船最前方的船首像上。
“传令。”
“楼船下锚,退后三里。”
“今日,这鬼门岛,我李元柏一人,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前方的江心岛水域,仿佛被一颗海底核弹直接引爆。
一道直径足有百丈的恐怖水柱,夹杂着水元法则,直冲九霄。
在江水中。
一头深海巨兽,缓缓露出了它的真容。
它生着一颗狰狞的蛟龙之首,但身躯却犹如一座肉山。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它的肋下,赫然生着六条粗壮如柱的粗壮手臂。
上古遗种……【六臂河蛟】。
“区区几只两脚羊,也敢擅闯本大王的鬼门水域。”
六臂河蛟发出狂笑,朝着西山的楼船砸来。
“把你们船舱里的人,统统给本大王倒进嘴里。”
狂风暴雨中。
楼船剧烈摇晃,难民和校尉惊恐万状。
唯有李元柏,在巨浪面前。
没有退,没有惧。
“青火。”
李元柏平静的声音,压过了怒潮。
“吼。”
回应他的。
是九天之上,一声属于【太乙青木真龙】的至高长吟。
那条盘踞在他肩头,平日里乖顺的小蛇。
在这一刻。
轰然变幻。
身躯迎风暴涨,遮天蔽日。
一百丈,两百丈……
化作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青金神龙,横陈于苍穹之上。
那股属于真龙的至纯血脉威压,甚至在一瞬间,将那不可一世的六臂河蛟,压得身躯一沉,江水倒灌。
这,才是西山的底蕴。
这才是属于二公子李元柏,真正的战场。
“铮。”
半枯半荣的法剑,在咆哮中。
彻底……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