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青火见状,发出一声怒吼,龙躯在云层中翻滚,作势就要俯冲而下,去追杀这头杂碎。
“青火,穷寇莫追。”
就在这时。
李元柏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他缓缓收剑入鞘,身形飘落回黑色楼船的甲板上。
“昂?”
青火不解地盘旋在半空,巨大的龙眼里满是不甘。
它不明白,为什么不趁机斩杀了这头大妖,以绝后患?
不仅是青火不解,船上的巡水司校尉们也是满脸的疑惑。
“二公子,那老妖已经断了三臂,重伤垂死。若是让它逃回水底妖府,休养生息,日后怕是咱们这条水路驿站的大患啊。”
校尉急忙上前劝谏。
“它逃不掉的。”
李元柏站在船头,看着那六臂河蛟消失的巨大漩涡,冷冷一笑。
“我的枯荣剑意,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江心那座被浓雾笼罩的庞大岛屿。
“我斩它三臂,只是为了立威。若是杀了它,这通天河中游群龙无首,必定会有无数小妖王为了争夺地盘而陷入混战。”
“到时候,这条水路反而会更加混乱。”
李元柏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将士,眼中闪烁着一种……极致算计。
“留下它一条残命。”
“那股枯寂剑意,会永远留在它的伤口上,每时每刻都在折磨它,吞噬它的生机。它要想活命,就必须消耗法力去压制那股死气。”
“这样一头半残的凝丹大妖,就成了一条拴在咱们家门口的……恶狗。”
李元柏指着那座江心岛,声音掷地有声。
“有这头残暴的恶狗盘踞在水底,这方圆数百里内的其他小妖小魔,就绝对不敢靠近半步。”
“而它自己,又被我的剑意吓破了胆,再借它十个胆子,它也绝不敢来招惹咱们西山的船队。”
李元柏大袖一挥。
“传令。”
“战船靠岸,接管这鬼门岛。”
“从今天起,这地方不再是妖魔的巢穴。”
“我要将这鬼门岛,改建成我西山向南水路大动脉的……中转枢纽。”
……
西山,五行山。
金行峰。
这里是天剑门的新道场,整座山峰就像是一柄绝世利剑。
山石呈现出冷冽的暗金色,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庚金煞气。
寻常凡人若是站在这里,只消一炷香的功夫,肺腑就会被这股锐气割裂出血来。
但此刻。
金行峰半山腰那巨大的【试剑坪】上,却回荡着一阵阵皮肉撕裂声与金铁交鸣声。
“噗嗤。”
一朵殷红的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天剑门排名第三的核心弟子,手持一柄极品法剑,以一招“长河落日”,刺穿了对面那个左肋。
剑锋入肉三分,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按照天剑门往日的规矩,这等切磋,一旦见血,胜负已分,被刺中的人理应弃剑认输。
那核心弟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傲然微笑。
然而。
他脸上的笑容,在下一万分之一刹那,彻底僵住了。
被刺穿了左肋的少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痛苦的扭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退反进。
“嗤啦......”
少年迎着那柄刺入自己体内的利剑,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他的肌肉,摩擦着他的肋骨,发出“嘎吱”声。
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借着这向前拼死一踏的决绝,少年与那核心弟子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你疯了?”核心弟子骇然失色,想要抽剑后退。
但晚了。
少年手中那柄破铁剑,没有任何招式。
就像是毒蛇吐信。
笔直,狠辣,贴着那核心弟子的脖颈大动脉,生生停住。
铁锈擦破了油皮,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冷。
彻骨的冰冷。
那核心弟子看着少年那双死寂眼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裤裆里渗出了一丝尿意。
“我……我认输。”
核心弟子声音发着颤,松开了握剑的手,整个人瘫软在地。
少年阿禾。
他伸出右手,握住那柄还插在自己左肋上的剑的剑柄。
“噗嗤”一声。
他就像是拔出一根木刺一样,将法剑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鲜血如注。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阿禾的心口处,一团暗金色的光芒疯狂跳动。
那枚被强行打入他心脉的【太乙精金先天剑胎】,在闻到鲜血的味道后,瞬间活跃了起来。
“嗡......”
一丝丝庚金剑气,顺着阿禾的经脉游走,汇聚到他左肋的伤口处。
那些剑气,化作了无数根“金色缝衣针”。
它们穿针引线,将阿禾那被撕裂的血肉,经脉,以一种方式,强行缝合,重组。
不过短短三息的功夫。
那致命伤,已经结出了一层血痂。
除了那件粗布衣衫上还残留着血迹,阿禾整个人,就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站得笔直。
这,就是那块【先天剑胎】赋予他的恐怖底蕴。
只要不被瞬间爆头或者震碎心脏。
这块剑胎,就能用极致的庚金之气,强行修补他的肉身。
代价是,每一次修补,都要承受凌迟剧痛。
但阿禾,最不怕的,就是痛。
“下一个。”
阿禾没有去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抬起那把破铁剑,剑尖直指试剑坪边缘,那些天剑门精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试剑坪周围,瘫坐着六名天剑门的核心弟子。
他们都是在今日这场“车轮战”中,被阿禾......挑落马下的门派骄子。
算上刚才那个,天剑门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已经有七个,折在了这个入门才不过一个多月的少年手里。
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这种“以伤换命”的疯狗打法。
“这根本不是剑法……”
一名被阿禾一剑削掉发髻的核心弟子,捂着脑袋,眼中满是自我怀疑。
“他不防守,他根本没有防御的招式。他每一剑,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这群练着华丽剑诀,讲究什么“白鹤亮翅”,“天外飞仙”的天之骄子,面对阿禾这种纯粹杀戮机器,道心彻底崩了。
他们不敢上了。
谁也不想为了切磋,去跟一个随时准备拿命换命的疯子拼刺刀。
“罢了,停手吧。”
就在这时,试剑坪上方的那块巨大观剑石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天剑门主,莫问天。
他怀抱无格古剑,迎风而立。
在他身旁,站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是悄然来到金行峰视察的西山真君,李敢。
莫问天看着下方浑身浴血挺立的阿禾,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烁着一种赞叹。
“真君。”
莫问天转过头,对着李敢深深一揖,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属下服了。您给天剑门,塞了一块绝世璞玉。”
“这小子,不修华丽剑招,不学吐纳法门。他只练一样东西……”
莫问天深吸了一口气。
“出剑的速度,和杀死对方的决心。”
“他把那枚【先天剑胎】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条命,把自己的血肉当成了磨刀石。”
“每一次受伤,那剑胎的庚金之气就会与他的骨血更深地融合一分。”
“这不是修仙,这是在……养蛊。”
莫问天的眼神变得极其炽热。
“再磨练三年。”
“只要他这股子向死而生的狠劲不灭。三年后,属下敢断言,这天剑门下一代掌门的位置,非他莫属。”
“放眼九州,同代之中,将再无人能接住他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