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松一巴掌拍在赵铁柱头盔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俺三弟说了,这乱世里头,粮就是刀,粮就是命。”
“全给老子装走。”
李元松下了死命令。
“一粒米都不许糟蹋,哪怕掉泥水里的,也给老子舔干净了带走。”
“是!”
三千荡魔军瞬间变成了最高效的”蝗虫”。
纷纷解下腰间那容量惊人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也不讲什么武德了,连麻袋带粮食,甚至连装粮的百年檀木箱子,一股脑全吸进了储物法宝里头。
快得吓人。
这帮人抢东西的速度,比他们砍人的速度还快十倍。
短短一炷香。
那十几座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粮仓,被搬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连地上耗子洞都给掏了一遍。
“风紧,扯呼。”
远处剑门关方向的天上亮起了求援的烟火信号,大批蜀军增援马上就到。
李元松半点不贪战。
“撤!”
一声令下。
三千人把空荡荡的粮仓点了一把冲天大火。
随后唤出风雷雕,趁着夜色和混乱,呼啸升空,眨眼就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等剑门关的守将带着上万名气喘吁吁的白虎锐士赶到后方大营。
眼前的光景,让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统领,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火还在烧。
但透过火光看进去,那些本该装满军粮的巨型圆仓里头……
空的。
一粒米都没有。
而在废墟正当中,一堆空木箱子上头。
赫然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青色大旗。
上面铁画银钩地写着两个字:【西山】!
旗杆上还拿蜀军的血,歪歪扭扭留了一行字。
【借尔等狗粮一用,来日西山真君,必还尔等一地白骨!】
“完了……”
守将脸色死灰,一屁股瘫在了雪地里。
“十万大军的粮草……全没了。”
大雪封山的时节,后勤断了,这跟直接判了十万人的死刑没什么两样。
军心,一夜之间塌了。
……
天亮了。
雪停了,但剑门关的温度反而降到了冰点。
饥饿像一头看不见的畜生,开始一口一口啃噬着城墙上每个蜀军士卒的理智。
那些被刘长风从底层强征上来的散修和步卒,本就因为军功被克扣而满肚子怨气,这会儿听说粮仓被端了,更是人心散了架,谣言满天飞。
就在这当口。
“咕噜噜……”
一阵古怪的香气,顺着寒冷的北风,慢悠悠地、却又挡都挡不住地飘上了剑门关城头。
那味道带着一股子勃勃生机,草木的清甜裹着浓浓的灵气。
“什么味儿?”
一个饿得两眼发花的蜀军士卒,疯了似的抽着鼻子。
“是……米粥的香味,好浓的米香。”
所有守军,不约而同地趴到女墙上,朝关外张望。
距离剑门关不到一里地的空旷雪原上。
没有攻城的云梯,没有遮天蔽日的箭阵。
就十口大得跟小房子似的黑铁锅,一字排开。
锅底下手臂粗的松木烧得劈啪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头。
乳白色的浓汤翻着滚,那一粒粒大如拇指、透亮透亮的【金穗龙牙米】在沸水里上下沉浮,散出来的造化灵气,闻一口魂都要飞了。
十口大锅旁边。
李元松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捧着个海碗,呼哧呼哧喝粥。
喝得贼大声,吧唧着嘴。
喝饱了,他站起来,走到铁锅跟前,拿手里的钉耙敲了敲锅沿。
“当,当!”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老远。
李元松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冲着城头上那帮饿得眼珠子发绿的蜀军吼道:
“城墙上的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俺是西山大公子,李元松。”
“打仗嘛,力气活。俺三弟说了,以粮为刀,不杀无名之辈。”
李元松指着那十口翻滚着仙米的大锅。
“俺西山,有的是粮,饿不死自个儿人,也饿不死想活命的人。”
“这粥,刚熬好的金穗龙牙米,喝一口多活三天。”
“俺今天不攻城,俺请你们喝粥。”
他这嗓门,穿过了风雪,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蜀军士卒的耳朵里。
“规矩简单。”
“吃饱了再打也不迟,想喝粥的,把手里那些破铜烂铁扔了,从城门里走出来,排好队。”
“老子不问你们来历,不追究你们以前干过什么杀千刀的破事。”
“只要放下家伙,到这锅边来,一人一大碗,管够。”
李元松龇牙一笑,那笑容落在蜀军将领眼里,比活阎王还瘆人。
“不想吃的,就在那墙头上饿着。”
“老子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还有人杵在那墙头上。”
“老子这把钉耙,就直接把这剑门关的乌龟壳给掀了!”
诛心。
这是最极致的诛心阳谋。
城墙上,死一般的安静。
咕噜。
不知道多少人吞口水的声音,汇成了一片古怪的动静。
“将军,要不……咱冲出去把那几口锅抢了?“一名副将饿得脸发青,咬着牙说。
“抢你娘的腿!“守将一巴掌抽在副将脸上,指着十口大锅后头。
那儿。
三万名浑身蒸腾着恐怖气血的荡魔军,虽说没列阵,但那股子藏着掖着的杀机,跟群饿狼似的,谁敢冲出城门,保管有去无回。
……
第一天。
剑门关城门紧闭。
但城墙上的守军,眼睛一天比一天绿,看身边同袍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不该有的东西。
第二天。
风雪更大了,温度更低了。
那十口大锅底下的火,一天一夜没断过。浓浓的米香就跟无数只小手似的,在疯了一样地挠着蜀军士卒的胃壁和脑子。
守将为了稳住军心,连着斩了十几个想偷偷溜下城的逃兵。
但血没镇住饥饿,反倒把城里的气氛压到了要爆的边儿上。
第三天……第四天……
李元松没在第三天攻城。
他听了薛林的话,就那么耗着。把那口”粮刀”,架在蜀军的心坎上,来来回回地锯。
直到第七天早上。
太阳冒出头来,雪原上铺了一层刺眼的金光。
“嘎吱——”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沉重摩擦声,在剑门关前响起。
那扇号称几百年没被攻破过的,厚达三尺的精钢城门。
从里头,慢慢地,开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
“哐当、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一片接一片。
三千名饿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的蜀军士卒,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城门。
他们扔了手里的长枪、重弩,有的连身上的盔甲都脱了。
就跟一群丢了魂的游魂似的,眼里头只剩下那十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别……别杀我们……”
最前面一个老卒,“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冲着李元松那边拼命磕头。
“我们降了,不打了……”
“求大公子,赏口粥吧,饿啊,太饿了……”
头一个人跪下去。
三千名本该死战到底的蜀军,跟割麦子一样,齐刷刷跪倒在了西山的铁锅跟前。
军心,彻底完了。
李元松站在铁锅旁,看着这一幕,攥着钉耙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没笑。
只是拿起一把大铁勺,在翻滚的米粥里狠狠搅了一下。
“排队。”
李元松的声音,在清晨的风雪里响起来。
“一人一碗。”
“吃饱了,就是我西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