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关,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蜀中第一天险,没有被术法轰塌,也没有被投石车砸碎。
它被十口翻滚着仙米浓香的大铁锅,硬生生地从里头给“煮”开了。
“吱呀……”
厚重的精钢城门彻底敞开。
三千名饿得脱了相的蜀军士卒,扔了手里的兵刃,捧着海碗,蹲在雪地里狼吞虎咽。
他们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着那滚烫的【金穗龙牙米】,一边眼泪鼻涕横流,像是一群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
李元松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提着那把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
“把城头上的刘字旗给老子拔了。”
李元松站起身,声如洪钟。
“换上俺们西山的青字大旗。”
“留五百弟兄守关,收编这三千降卒。剩下的人,跟着老子……”
他手中钉耙向前猛地一挥,直指那云雾缭绕的蜀中腹地。
“进蜀!”
“轰隆隆……”
三万【荡魔军】重甲步卒,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那敞开的剑门关,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片封闭已久的西南大州。
剑门一破,蜀中门户大开!
这片自古以来便号称“天府之国”的沃土,彻底暴露在了西山的铁蹄之下。
……
大军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
但出乎所有蜀中百姓意料的是,这支如同太古魔神般杀气腾腾的军队,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烧杀抢掠、如狼似虎。
相反,这支军队每到一处城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占领城主府,也不是去搜刮灵材法宝。
而是……【支锅,生火,开仓放粮】!
绵州城外。
这座刚刚被刘长风的大军强行征收了秋粮,导致城内饿殍遍野的蜀中重镇,此刻城门大开。
十口比人还高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啪作响。
那被缴获的蜀军粮草,混合着西山大军随身携带的【金穗龙牙米】,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种让人闻一口就忍不住落泪的造化清香。
“乡亲们,都出来吧,别藏着了。”
李元松站在一辆高大的辎重车上,光着膀子,任由初冬的寒风吹打在古铜色的肌肉上。
他那粗犷的嗓门,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绵州城的街头巷尾。
“俺们是青州府西山来的。”
“俺们来这儿,不是打你们的,也不是来抢你们的。”
李元松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是你们那个什么狗屁蜀王刘长风,他不讲规矩,他截了俺们西山的商路,抢了俺们的粮食,还冻死了俺们巡水司的兄弟。”
“这口恶气,俺们真君咽不下,俺李元松更咽不下。”
他用粗壮的手指,指着那十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这粮,是俺们从剑门关抢回来的,还有俺们西山自己地里种出来的仙米。”
“刘长风不管你们的死活,俺们西山管。”
“吃,都给老子放开了吃!”
“吃饱了,给俺们荡魔军指条去成都府的明路。俺要去把那个躲在龟壳里的刘长风,揪出来放放血。”
话糙,理更糙。
没有长篇大论的檄文,也没有什么吊民伐罪的漂亮场面话。
但对于这些底层的老百姓来说,这几句粗话,却比任何圣旨都要管用。
“咕噜……”
城墙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牵着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孙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铁锅前,双手捧起西山军卒递过来的一碗热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活菩萨……西山来的活菩萨啊。”
“那刘长风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为了养那些古神大妖,把咱们的口粮抢得一干二净。咱们连树皮都啃光了啊……”
老妇人哭嚎着,将热粥喂进小孙子的嘴里。
“哗啦啦——”
看着老妇人真的喝到了粥,而且没有被杀头。
整个绵州城沸腾了。
数以万计的蜀中百姓,从地窖里、从破庙里、从废墟中钻了出来。
他们连滚带爬地涌向城门,跪在那飘扬的【西山】青字大旗下,一边狼吞虎咽地喝着热粥,一边哭天抢地地控诉着刘长风的暴政。
“吃,慢慢吃,锅里还有。”
赵铁柱提着双斧,像个半截黑塔一样站在锅边,看着这些饿急了的百姓,虎目也是微微泛红。
西山的将士们,大多也都是流民出身。他们太懂这种饿到骨子里的绝望了。
这支原本煞气冲天的铁血军队,此刻却化身成了这乱世里最温暖的一把火。
在距离施粥现场不远处的一座望楼上。
一袭灰布麻衣的年轻参谋【薛林】,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和一杆炭笔,眼神冷峻。
他将沿途走过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山川地脉、每一支蜀军残部的动向,以及这蜀中百姓对刘长风的怨恨程度,事无巨细地记录在玉简之中。
“大公子这番看似粗鄙的做派,却歪打正着,暗合了真君‘以粮为刀’的王道。”
薛林看着下方那些对着西山大旗磕头的蜀中百姓,暗暗道。
“刘长风以为靠着天险和古神就能割据一方?愚不可及。”
“他根本不知道,这天下最大的阵法,不是什么五雷化极阵,而是这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
“民心一倒,这蜀中的半壁江山,已经是我西山的囊中之物了。”
薛林刷刷几笔,在玉简的末尾写下了一行批注,为日后西山接管蜀中、建立基层六司,做着最详尽的谋划。
……
西山大军秋毫无犯,甚至沿途开仓放粮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蜀州大地。
沿途的城池、关隘,甚至不需要荡魔军去强攻。
只要那面青色的【西山】大旗一打出来。
城里的守军便会打开城门,老百姓更是夹道欢迎,恨不得直接给李元松带路。
仅仅半个月。
荡魔军便势如破竹,接连拔下了蜀中十二座城池,兵锋直指蜀州腹地。
但这等摧枯拉朽的推进,终于还是触碰到了某些高高在上者的逆鳞。
蜀州,不只有刘长风。
还有那隐于云海之上,号称蜀中剑修圣地,与青城道宗并列两大宗门之首的……【蜀山剑阁】!
……
落凤坡。
这是通往成都府的一处必经险地。
两侧山峰犹如两柄倒插的利剑,直刺苍穹。中间的峡谷狭长幽暗,常年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白雾。
传闻上古时期,曾有一头火凤在此陨落,故名落凤坡。
此刻,黄昏将至,雾气更浓。
“大公子,前面地势险恶,雾气有异,恐有埋伏。”
薛林骑着快马赶到阵前,看着那云遮雾绕的落凤坡,眉头紧锁,手中罗盘的指针正在不安地疯狂跳动。
“埋伏?”
李元松冷笑一声,将十二齿钉耙扛在肩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埋伏都是纸老虎。”
“前锋营,结盾阵,给老子蹚过去!”
“是!”
一千名最精锐的荡魔军重甲步卒,高举着玄铁重盾,结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犹如一辆钢铁战车般,轰然驶入了落凤坡的峡谷之中。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
突然。
“铮!”
一声极其清越,刺耳到了极点的剑鸣,从两侧那高耸入云的绝壁之巅,撕裂了浓雾。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西山狂徒,竟敢犯我蜀中仙境,简直不知死活。”
一道充满着高高在上,蔑视凡尘的傲慢声音,在峡谷上空轰然炸响。
浓雾被凌厉的剑气瞬间绞碎。
在两侧的绝壁之上。
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五百名身穿白衣,脚踏飞剑的精锐剑修。
他们衣袂飘飘,宛如九天谪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蝼蚁般的西山黑甲大军。
而在那五百名剑修的正前方。
三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倒背着双手,凌空虚立。
他们的身上,毫无掩饰地散发着属于【凝丹境】的恐怖威压。
蜀山剑阁,三大内门长老!
“结,【天罡诛魔剑阵】!”
居中的那名长眉长老根本不给荡魔军反应的机会,手中法诀一指。
“诺。”
五百名蜀山剑修齐声断喝。
“锵锵锵锵……”
五百柄本命飞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流转着森寒杀机的银色剑网。
“落!”
伴随着长眉长老的一声暴喝。
漫天剑气,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银色暴雨,朝着下方那一千名前锋营将士,倾泻而下。
“御!”
前锋营的校尉怒吼一声,一千面玄铁重盾瞬间合拢,试图挡住这漫天剑雨。
然而,这可是蜀山剑阁传承了数千年的绝杀剑阵。
“嗤嗤嗤……”
那锋利到了极点的剑气,带着撕裂法则的威力,直接洞穿了那厚达三寸的玄铁重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