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
大雪虽停,但这蜀中腹地的天空,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蜀州刺史,大洪崩塌时第一个跳出来的蜀王......刘长风。
此刻,正站在那高耸入云的城门楼上,那件象征着王权的五爪金龙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掩盖不住他那一身的绝望。
城外。
是西山荡魔军。
三万重甲,长枪如林,军阵上空凝结的铁血煞气,将漫天飞雪都逼退了百丈。
城内。
却是一片死寂。
十万蜀军,在西山那招釜底抽薪的“以粮为刀”攻心计下,被几口翻滚着【金穗龙牙米】的大铁锅,给煮得散了架。
跑了七成,降了两成。
如今死守在这成都府里的,只剩下那三万多名被刘长风用秘法洗脑,从小豢养的死忠亲兵。
绝路。
彻彻底底的绝路。
刘长风满眼血丝,他抓着城墙上的青石女墙,指甲都抠出了血印。
他恨啊。
他筹谋了半生,好不容易等到了大洪气数耗尽,好不容易在这天府之国站稳了脚跟。
他不惜屈尊降贵,去跟那些古神大妖做交易,换来了一身【抱丹初期】的绝顶修为。
可谁能想到。
这大好局面,被青州府一个泥腿子,用几碗白粥,给推平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还有底牌。”
刘长风猛地抬起右手。
“嗡......。”
一股带着浓烈洪荒血腥气的波动,从他掌心冲天而起。
那是一截断剑。
剑身早已锈迹斑斑,布满了铜绿,只剩下不到两尺长。
但它一出世,周围的空间竟然发出了“咔咔”声,感觉连天道法则都在这截断剑面前战栗。
上古神魔残宝……【蜀道天剑】。
这是刘长风在一处太古绝地中,九死一生挖出来的半件道器。
也是他敢跟西山叫板的最大底气。
刘长风握着断剑,一步踏上城墙的最高处,将全身抱丹初期的真气催动到了极致。
“李家老大。”
滚滚雷音,夹杂着抱丹大能的威压,直接在城外的西山大营上空炸响。
“老夫承认,你们西山的米,确实比老夫的刀管用。”
“但你若以为,靠着几锅粥就能吞了这蜀州,那是痴心妄想。”
刘长风居高临下,用剑指着下方大军阵前的李元松。
“老夫今日,就在这成都府城头之上,与你立个生死局。”
“一对一,单挑。”
刘长风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声音透着疯狂。
“你若敢应战,老夫输了,这蜀州城门,老夫双手奉上,任杀任剐。”
“你若是没那个胆子,是个缩头乌龟。”
“就趁早带着你那群只会熬粥的泥腿子,滚回你那西山的王八壳里去。少在这蜀州地界上丢人现眼。”
激将法。
最粗劣,却也最直白的激将法。
刘长风太清楚了,西山大军士气正虹,若是攻城,他这三万死士撑不过三天。
况且,他能感觉到,九天云层上,绝不止一尊抱丹在窥视,气息都比他强大数倍。
唯有主帅单挑。
这李元松不过是个玉液圆满的体修,只要自己借着【蜀道天剑】这件古神法宝的威能,在阵前将其一剑斩杀。
西山群龙无首,军心必乱,这死局便盘活了。
……
城下。
“草。”
李元松听得火冒三丈,十二齿钉耙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本就是个炮仗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跟爷爷叫阵?”
李元松双眼变得猩红,【朱子真】的太古血脉在体内奔腾。
“俺今天非上去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说着,李元松一拍狂犀,提着钉耙就要冲锋。
“大公子,不可鲁莽。”
一旁的参谋薛林急忙策马上前,一把拉住缰绳,“那老贼手里拿的兵器有古怪,透着古神因果,已至抱丹门槛。您是三军主帅,岂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起开。”
李元松一把将薛林推开,“俺爹教过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就不能怂。”
就在李元松双腿微屈,准备拔地而起,跃上城头之时。
突然。
“嗡......”
一丝紫金色气机,直接在李元松的识海最深处化开。
《道经》有云:血脉相连,因果相契。
阴神夜游,请神降真。
这并非邪教的夺舍之法。
而是神道修为登峰造极后,凭借着共鸣,完成的【神魂降临】。
“元松,别急着骂街。”
一道平静,温润的一种声音,在李元松的脑海中悠悠响起。
李元松一愣,那杀气瞬间收敛。
“爹?”
李元松在识海中惊呼,“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您出关了?”
“本体还在西山闭关稳固大阵。”
李敢的阴神声音不疾不徐。
“但刘长风这只跳梁小丑,手里那把残剑沾着洪荒古神的因果法则。”
“你那玉液境的肉身虽然结实,去硬碰,也得吃大亏。”
李敢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为人父的严厉与期许。
“放开心神。”
“这大半年,你光顾着用蛮力砸人。今日,爹借你的皮囊一用。”
“你给我在识海里好好看着。”
“爹亲自教教你,什么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极道气血抱丹】。”
听到这话。
李元松没有不满,反而兴奋得浑身肥肉乱颤,一双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好嘞,爹。”
“您悠着点,别把俺这皮囊给撑爆了就行。”
李元松二话没说,彻底放开了泥丸宫和周身窍穴的防线。
下一息。
一股紫金神威,顺着血脉因果,轰然跨界,降临在了李元松的躯壳之中。
“轰......。”
一股玄黄气血涟漪,以李元松为中心,瞬间横扫而出。
周围的荡魔军将士,都被这股无上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李元松……不,此刻应该说是李敢。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爆鸣声。
他没有骑那头狂犀。
单手倒提着那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
双腿,向下一屈。
“砰。”
脚下坚硬的冻土,直接炸开了一个深坑。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他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在三万大军和满城守军震撼的目光中。
那道魁梧的身影,跨越了百丈高空。
“咚。”
双脚,落在了成都府的城门楼上。
青石板城墙,被他这轻轻一落,直接踩出了两道龟裂纹。
……
城头上。
刘长风见这莽汉竟然真的敢一个人跳上来,一阵冷笑。
“蠢货。”
“终究是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泥腿子。”
刘长风将手中的【蜀道天剑】握紧,“老夫这把剑,专斩体修肉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但他脸上的冷笑,才刚刚浮现,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抬起头,看到了“李元松”的眼睛。
那双属于莽汉的,猩红如血的眸子……不见了。
而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九天之上俯瞰着地上一只拼命挣扎的蝼蚁的……绝对蔑视。
那种眼神,那种气度。
刘长风这辈子,只在一个人的身上听说过。
“你……你不是李元松。”
刘长风倒吸了一口冷气,抱丹初期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眼力倒是不差。”
‘李元松’伸出粗壮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钉耙上的铁锈。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粗犷的破锣嗓子,而是变得温润,醇厚的无上法理。
“我这长子脾气直,你拿激将法诓他。”
“当爹的,自然得来替儿子,兜这个底。”
轰。
这句话一出,刘长风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当爹的?
“李敢?。。。”
刘长风肝胆俱裂,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