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埋在最底下的老怪物们……”
钓叟猛地将手中的破瓷碗砸在船板上，摔得粉碎。
“他们，要出来了。”
“那些憋了几万年，饿了几万年，曾经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半步老魔。”
“一旦这天地的枷锁彻底碎裂，让他们真正踏出了那一步，凝聚出了元神法相……”
钓叟站起身，看着江面上那呼啸的寒风。
“小子。”
“你那双重抱丹的拳头再硬。”
“能打得过那些随手就能改写天地规则的真神吗？”
江风凄冷，卷起通天河上的白浪，拍打在扁舟船舷上。
李敢盘膝坐在船头，端着粗瓷碗。浑浊老酒倒映着他的眼眸。
化神？
天地囚笼？
老怪物复苏？
钓叟的话字字如刀，句句如雷。若换了九州任何一个抱丹老祖坐在这里，恐怕道心都会瞬间崩塌，陷入绝望。
但李敢没有。
他没起身，也没追问那“化神”究竟有多恐怖。他只是静静看着碗里酒水，嘴角勾起一抹放肆笑意。
“前辈。”
李敢抬头，迎着钓叟凝重的目光，声音平缓。
“您说这天地是个囚笼，那些上古大能为躲避天人五衰，把自己埋在土里当缩头乌龟。说他们修的是超脱，求的是打破囚笼飞升而去。”
李敢屈指，轻弹瓷碗。
“叮——”
脆响在江面荡漾开来。
“可他们修的仙，与我李某人何干？”
李敢负手，遥指西方。那里是绵延八千里的西山洞天，是千万亩灵田，也是无数正升起炊烟的村落。
“他们觉得这天太低，会压断长生大道。”
“但我李敢的道，从来不在天上！”
李敢双目之中，紫金神光与玄黄极道气血轰然交织。一股厚重的人道威压，从青衫下迸发而出。
“我修的道，在泥巴里。”
“在千万个为吃一口饱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汗水里！”
“在为了护住婆娘孩子，敢提断刀跟妖魔拼命的汉子血骨里！”
“他们要飞升，随他们去。”
“但只要他们敢从棺材爬出来，动西山百姓碗里的一粒米，敢把天下人当成破笼的血食……”
李敢饮尽残酒，将空碗掷入通天河。
“不管他是化神，还是真仙。”
“我李敢，就用千万凡人的红尘烟火，生生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砸进泥潭里。”
“让他们尝尝人间的铡刀，到底有多快。”
轰！
话音落下，李敢体内【护国神】命格气机，与西山六百万百姓的愿力产生共鸣。
通天河水，骤然停滞。这方天地的水元法则，都在为这番离经叛道的狂言战栗。
扁舟上。
钓叟握着竹篙的手僵住了。
他那双看透万古岁月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衫年轻人。
震撼。
震撼如狂潮般洗刷着老者的道心。
他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不择手段的枭雄。
他们无不将凡人视作蝼蚁，将天地视作客栈，只求长生大道。
但今天，他却在一个刚触碰天地壁垒的后生身上，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甚至愚不可及的道。
一条把命数和千万凡人死死绑在一起的……红尘极道！
“用凡人的烟火，砸断化神真仙的长生路……”
钓叟喃喃自语。
他想起两人初次在荒庙相遇时，这年轻人的狂妄之语。
当时他只当是雏虎狂吠，可如今看来，这头雏虎，真的已长出吞天噬地的獠牙。
“哈哈哈哈哈哈。”
钓叟放声狂笑。
笑声中透着释然与畅快，眼角甚至挤出一滴浊泪。
“好，好一个不在天上，在泥巴里的大道。”
“好一个西山真君！”
钓叟猛然起身，蓑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了李敢一眼，眼底闪过决绝，伸手入怀摸出半卷古旧玉简。
“小子，老夫今日算是服了你这疯劲儿。”钓叟将玉简郑重递到李敢面前。
“这是上古时代，最后一位以香火神道强行冲破化神壁垒的大能，留下的【香火大衍诀】。”
“此诀不修金丹，不聚元神。它指引的，是如何将驳杂愿力，提纯为干涉天地规则的神力。”
“这是一条通往抱丹之上的路。”
李敢目光一凝，双手接过玉简。
入手处，苍茫古老的道蕴顺着指尖钻入识海。没等他道谢，钓叟神情骤然转肃。
“但你记住了。”钓叟死死盯着李敢。
“这法诀是无上机缘，更是催命毒药。”
“香火有毒。”
“凡人愿力中，夹杂贪嗔痴恨爱恶欲。吸纳的香火越多，业障便会越深地刻进灵魂。”
“一旦无法承载千万人的业障反噬，你的神魂便会被撕碎，走火入魔，化作只知吞噬的邪神。”
钓叟后退一步，身形在江面水雾中缓缓透明。
“老夫言尽于此。”
“这香火之毒，你是将其炼化为护国利刃，还是被其毒发身亡，自己思量吧。”
“哗啦——”
水波荡漾，扁舟依旧停在浅滩。披着蓑衣的钓叟，已融入通天河水汽中彻底消失。
只留一丝太古道韵，在江面久久不散。
李敢握着【香火大衍诀】，立在船头。
“香火有毒么……”
他低头，嘴角勾起淡笑。
“我这玄黄不灭体，连太古大劫的瘟疫都当洗澡水泡。这点红尘业障若是承载不住，怎么给他们当头顶的青天？”
李敢将玉简收起，并未急于参悟。
因为就在钓叟消失的这一刻。
九州天地，迎来了积蓄已久的终极质变！
“轰隆隆——”
不是雷声，而是世界底层法则的轰鸣。
李敢抬头，眉心【天眼·烛照光阴】开启到极致。
视界中，九州天穹那被太古遗迹撕裂的缝隙，此刻犹如打碎的琉璃，大面积崩塌剥落！
禁锢修仙界数万年的天地枷锁，断绝化神之路的囚笼，彻底粉碎。
天地，在升维！
“哗啦啦……”
苍穹碎裂，从九天虚空倾泻而下的不再是凡雨。而是呈七彩琉璃色，带着混沌本源气息的……
【太古灵雨】！
这场雨公平地覆盖了浩瀚九州。
每一滴都蕴含上古源炁，是天地打破枷锁后，对万物众生的终极反哺。
“好一场大造化。”
李敢立于江畔，任由七彩灵雨落在青衫上。
雨水触碰肌肤瞬间，化作精纯气血钻入体内，让他已达极值的双重抱丹底蕴发出一阵颤鸣。
李敢双手一合，浩瀚神识如海啸扩散，瞬间笼罩八千里西山洞天。
威严如天宪的声音，在千万子民、十万大军耳畔炸响！
“西山所属，全军听令，即刻解甲！”
“所有百姓，走出屋棚，放下农具！”
“沐浴灵雨，张口吞服，一丝一毫，皆不许浪费。”
声音夹杂着【护国神】的绝对威仪，无人敢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