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
杀戮,才刚刚开始。
“不要停,继续往下!”
李元柏与王若水并肩而行。
两人一青一白,衣袂飘飘。
在这充满血腥与死亡的深渊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宛如绝世神仙眷侣般的出尘之感。
王若水在左,水灵之体化作一圈柔和的涟漪,将前方那如刀山剑树般的阵法机关、暗流漩涡,一一抚平,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水之精气。
李元柏在右,枯荣法剑在吸收了水之精气后,剑光如练。
每一剑挥出,必有成片成片的太古海兽化作枯骨飞灰。
配合得天衣无缝。
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吼!”
深渊千丈处。
阵法枢纽的杀机彻底被激发。
两头体型如山,散发着【半步抱丹】恐怖威压的【远古镇海玄龟】,从石壁中挣脱而出。
它们背负着厚重的龟甲,上面刻满了上古杀阵的核心符文。
“擅闯水德星君府邸者,死。”
两头玄龟口吐人言,两道粗如水桶的幽冥水柱,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朝着两人轰杀而来。
“二公子小心,这是阵眼之灵,水气太过驳杂,我无法完全同化!”
王若水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微白。
“无妨。你只管护住心神,剥离它们的护体水障。”
李元柏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剩下的,交给我。”
王若水咬紧银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抽丝剥茧,散!”
一股逆向的水灵漩涡,直接撞在了那两道幽冥水柱上。
虽然未能将其同化,但却硬生生地将水柱外围那一层坚不可摧的阵法护盾给剥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极道枯荣,斩命!”
李元柏双手握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雷霆,不退反进,直接穿透了那被剥离护盾的水柱。
他来到了两头玄龟的上空。
法剑高举,生死剑意在这一刻凝练成了一根细不可察的灰线。
“嗤。”
一剑落下。
没有浩大的声势。
那根灰线,顺着两头玄龟龟甲上符文的缝隙,切入了它们的肉身。
“嗡……”
两头半步抱丹的远古玄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们那引以为傲的无尽寿元,在枯荣剑意的侵蚀下,就像是漏了底的水缸。
不过三个呼吸。
两头如山岳般的巨兽,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庞大的肉身干瘪,最终化作两具空壳,向着深渊底部无力地坠落。
阵眼被破!
“轰隆隆——”
随着两头镇海玄龟的陨落,那笼罩在蓬莱坠渊上方的【九曲黄泉绝阵】,终于发出一声哀鸣,阵纹大面积崩塌。
一条直通深渊底部的坦途,被这两个年轻人,硬生生地……【蹚】了出来!
……
深渊上方。
死一般的寂静。
王道崖趴在战车边缘,看着那条被肃清的血路,看着那两道如神仙眷侣般毫发无损的背影。
这位历经沧桑的抱丹老祖,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水木交融,生死相依。真君此等神仙点化之术,化腐朽为神奇,老朽叹服,彻底叹服啊。”
半空中。
冥海鬼尊与血莲老母的元神之火,此刻已经剧烈摇晃,甚至透出了一丝慌乱。
“阵……阵破了?”
“两个连抱丹都没到的小辈,竟然破了水德星君的杀阵?!”
血莲老母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战车上的李敢。
直到这一刻,这群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终于明白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西山,不仅仅只有李敢这一个怪物。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那霸道不讲理的手段,硬生生地拔高着整个西山,乃至整个人族的底蕴!
“老东西们,看傻了?”
李敢倒背着双手。
“我说了,这颗果子,是我西山的。”
“现在,老子自己蹚出了路。你们若是不服,大可以下来试试我手里的刀。”
话音落下。
李敢没有再看那两个被吓破胆的半步化神老魔一眼。
他右手一压。
“昂——!!”
四头白骨蛟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青铜古战车轰然启动,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星,顺着李元柏和王若水开辟出的那条血路,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气势,轰然驶入了蓬莱坠渊的最深处!
……
坠渊之底。
这里,没有海水的压迫,也没有罡风的呼啸。
在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混沌源炁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却又残破不堪的……【太古遗迹】。
天空是破碎的琉璃色,大地上倒伏着巨大的白玉立柱。
干涸的灵泉池底,散落着不知名仙禽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苍凉,却又透着无尽造化气机的红尘业障味道。
这,便是上古天庭崩塌后,坠落凡尘的蓬莱仙境残片!
而在废墟的最中央。
一座残破的白玉高台之上。
一株通体犹如红玛瑙雕琢而成,没有树叶,只有光秃秃枝干的古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在树干的最高处。
结着一颗拳头大小,流转着混沌灰芒与红尘烟火气的果实。
【红尘长生果】!
那股诱人的香气,哪怕只是吸入一口,都让人觉得飘飘欲仙,仿佛要羽化飞升。
战车平稳地降落在白玉广场的边缘。
李元柏与王若水已经提前到达,两人守在台阶下方,见李敢降临,齐齐躬身。
“爹(真君),幸不辱命。”
李敢走下战车,看了看两人。
李元柏的衣衫虽然有些破损,但剑意更加圆满。
王若水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眉宇间那股世家女子的娇贵已然褪去,多了一分历经生死的坚韧。
“干得不错。”
李敢微微颔首,“从今往后,我西山的门楣,你们也撑得起一半了。”
李敢没有急着去摘那颗长生果。
因为他很清楚,像这种上古天庭的遗迹残片中,绝对不止一处造化。
既然来了,那就得把这地方吃干抹净,连地皮都给它刮走一层。
“老黑,苍云。”
李敢转过头,看向一直趴在战车后方,早已经按捺不住躁动的两头半步抱丹大妖王。
幽冥天狗老黑,此刻浑身的黑金鳞甲都在剧烈颤抖,那双狗眼死死地盯着废墟左侧的一座残破神庙。
金翅雷鹏苍云,则是双翼半展,紫霄神雷在羽毛间疯狂跳跃,它的目光,锁定了右侧一座直插云霄、被雷劈得焦黑的孤峰。
“这地方的好东西不少。”
李敢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你们俩卡在半步抱丹这么久,今天这满地的造化,能吃下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去吧。”
“给我把这蓬莱遗迹,翻个底朝天。”
“汪!”
“唳——”
得到李敢的允许。
老黑和苍云犹如两头脱缰的洪荒巨兽,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各自感应到的机缘之地狂奔而去。
……
废墟左侧。
一座连牌匾都已经腐朽大半的残破神庙前。
老黑那如水牛般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
它抽动着鼻子,闻着空气中那股让它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却又无比渴望的气息。
这神庙看着不起眼,但残垣断壁间,却透着一股子专属于太古犬族神祇的无上霸道。
“汪……汪汪……”
老黑小心翼翼地迈入神庙。
神庙中央,没有神像。
只有一尊倒塌的祭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半尺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烙印着天然“吞天”道纹的残骨。
【太古神犬遗骨】!
“咕噜……”
老黑的口水,瞬间流成了瀑布。
它本就是拥有幽冥天狗血脉的异种,这块太古神犬的残骨,对它来说,简直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破境大药”。
老黑没有丝毫犹豫。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那块残骨连同祭台上的灰尘,一口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