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祖,是……是西山的人。”大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青州府西山,李敢?”
崔家老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不是西山真君。据探子回报,西山只来了八千步卒,领头的是李敢的二儿子,修枯荣剑意的李元柏。真君本人,似乎还在西山闭关不出。”
“只有李家的一个黄口小儿,带了区区八千人?”
听到这话,崔家老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若是李敢亲至,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只能乖乖跪在地上装孙子。
毕竟那是一拳打爆归墟骨龙神,一刀灭了陈郡袁家的绝世煞星。
但如果只是个二世祖……
“哼。”
崔家老祖冷哼一声,落回地面,双手倒背。
“大平朝的遗址里,定然藏着惊天动地的上古秘宝和传承。这李家小儿能平息异动,身上必然捞足了好处。”
“这洛京,可是咱们中原世家的地盘。”
“他西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大长老有些迟疑:“可是老祖,西山凶名在外,咱们若是硬抢……”
“蠢货,谁说要硬抢了?”
崔家老祖瞪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冷笑。
“如今大争之世,灵气倒灌。咱们洛京这几家,谁家没出几个抱丹境的老祖?咱们加起来,底蕴可不比南洪伪朝差。”
“他西山的手伸得再长,到了咱们中原地界,也得守咱们的规矩。”
老祖捻了捻胡须,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去,给城西的王家、城南的赵家传讯。”
“就说洛京危机解除,多亏了西山二公子仗义出手。”
“为了彰显咱们中原世家的‘地主之谊’,今夜,咱们几家联名,在洛京城最大的【醉仙楼】,设下最高规格的洗尘夜宴,款待这位西山来的贵客!”
大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老祖高明!这是要摆一场鸿门宴,借机试探这李家小儿的深浅?”
“试探是一方面。”
崔家老祖望向城外那飘扬的青色大旗,眼神转冷。
“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这洛京城的规矩,不是靠着施几碗破粥就能立得住的。”
“去把咱们族里那些个最近刚突破的【凝丹境】天骄都叫上。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互相切磋切磋,也是常理。”
“只要不出人命,他李敢在西山闭关,难道还能为了小辈之间的一点口角,跑来跟咱们整个中原修仙界翻脸不成?”
……
城外,荒原大营。
数以百计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啪作响的松木,将这初春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咕嘟咕嘟……”
浓郁的奶白色米汤里,翻滚着晶莹剔透的【金穗龙牙米】。
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造化清香,让排队的数百万流民一个个眼冒绿光,却又在这八千名黑甲悍卒的注视下,乖乖地排着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慢慢来,都有,别挤。吃饱了的去旁边登记,愿意干活的,西山管一辈子饭!”
陈铁刃提着刀,扯着破锣嗓子在粥棚前维持秩序。
中军大帐前。
李元柏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在他旁边,公输瑾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只用来探路的木鸢。
“二公子。”
公输瑾抬起头,那张沾着黑灰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随手扔在了李元柏面前的石桌上。
“这帮中原世家的老狗,鼻子可真灵。”
公输瑾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地底下的黑气刚散,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这请帖就送到咱们大营门口了。”
“【醉仙楼】,最高规格的庆功夜宴,说是要感谢西山真君和二公子的救命之恩。”
公输瑾冷笑一声。
“感谢个屁!”
“我公输家在极北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帮满肚子坏水的门阀。他们这是看你破了地宫,手里拿了好处,眼红了。”
“这场夜宴,摆明了就是一场试探虚实的【鸿门宴】。”
“二公子,咱们统共就带了八千人。洛京城里可是盘踞着好几家新晋的抱丹老怪。”
“依我看,这饭咱们不吃,直接借着放粮的名义在城外扎营。他们要是敢出来呲牙,咱们结军阵跟他们硬磕。要是不敢,咱们接了流民就回青州。”
公输瑾虽然是个痴迷机关术的痴人,但这大争之世里的弯弯绕绕,他看得比谁都透。
李元柏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粗瓷大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没有去看那张烫金的请帖,而是抬起头,看着营地里那些端着碗,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人样笑容的流民百姓。
“公输兄。”
“你可知,我爹为何要在西山脚下,支起那么多口大铁锅?”
公输瑾一愣:“为了收拢流民,聚拢香火?”
“那只是其一。”
李元柏站起身来,一袭青衣在寒风中显得越发挺拔。
“我爹说过,这天下的规矩,不能只建立在修士的飞剑和阵法上。”
“如果这桌子是烂的,上面的菜全是人血馒头,那我们西山,就直接把这桌子给掀了。”
李元柏转过头,那一半翠绿一半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锋芒。
“中原的世家,仗着灵气倒灌出了几个抱丹老祖,就以为自己又行了。”
“他们躲在阵法里,看百姓如猪狗。现在风平浪静了,却想摆桌宴席,把咱们西山也拉回他们那种虚伪、吃人的世家游戏里去。”
李元柏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烫金请帖上。
“嗡……”
一丝灰白色的枯寂剑意顺着指尖吐出。
那张用百年火狐皮硝制,珍贵无比的请帖,瞬间在剑意之下风化、枯萎,化作了一撮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
“这饭,我当然要去吃。”
李元柏理了理衣袖,握住了腰间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
“我爹在西山闭关,我作为他的儿子,到了这中原地界。”
“不进城吃顿饭,他们还真以为,我西山的规矩,只在青州府好使。”
公输瑾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西山那种“不服就干”的狂妄劲儿的青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得,你们李家人,全都是疯子。”
公输瑾把木鸢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我就陪公子走一遭。”
“我倒要看看,这中原的这帮世家天骄,脑袋到底有没有机关木头硬。”
###第四节:纸醉金迷,骄兵悍将
入夜,洛京城内。
与城外流民营里那靠着松木火把取暖的粗粝不同,今夜的洛京城中心,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醉仙楼】。
这座在洛京城屹立了上千年,号称“手可摘星辰”的第一奢华酒楼,今夜被四大世家彻底包场。
整栋足有九层高的楼阁,全被极品【月光石】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层楼的飞檐上,都悬挂着能散发安神异香的鲛人泪珠。
半空之中,甚至有被驯服的【青鸟】和【仙鹤】,拖曳着五彩的灵光,在夜色中盘旋飞舞。
奢靡,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