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苏威……”
杨广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在案几上的密报上轻轻划过,喃喃道:“杨谅,你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宇文述是他的心腹大将,更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人仙境中的佼佼者。
而苏威更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同时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
杨谅将这两人囚禁,无疑是在向他示威……同时也是在无声昭告,汉王府不怕朝廷!
这也是杨广疑惑的地方。
“河东道……那些世家大族吗?”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幽幽道:“如果汉王府的后手就是那些世家大族,那可就太蠢了!”
“还有佛门……现在还没有动作,是在观望,还是另有所图?”
杨广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确升起了一丝疲惫。
如今,杨谅回到并州,又囚禁了宇文述和苏威……这是要彻底掌控并州,与朝廷分庭抗礼了!
想到这,杨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背负双手,凝视着天上的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行山的滏口陉有綦良据守,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在暗中相助,杨林的南路军恐怕会受阻。”
“北路军被裴氏换掉,几乎被打散……宇文成都虽勇,但兵力折损太多,又有梁菩萨之前的变数,短时间内也难以对并州形成有效威胁。”
杨广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如此一来,杨谅便有了喘息之机,可以从容整合并州的力量,甚至……联络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
他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案头,那里除了关于潞州和并州的密报,还有几份来自其他州府的奏报。
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北境之地……边军吗?”
杨广拿起那份奏报,眉头再次蹙起。
边关之地,本就远离中枢,自古以来便是极为特殊。
如今,杨谅在北方起兵,边关恐怕也难保太平。
“内忧外患啊……”
杨广轻轻叹了口气,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杨谅便在并州竖起反旗,这无疑是对他皇权的严峻挑战。
“传旨!”
杨广猛地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外沉声喝道。
“陛下!”殿外的内侍连忙应声而入,躬身听旨。
“令忠孝王伍建章,即刻率领一部分十二卫,前往潼关布防,严密监视河东动向,不得有误!”
“遵旨!”
“再令……”
杨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密切关注宇文化及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内侍退下后,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杨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望着皇宫之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繁华的大兴城,是他的大隋皇朝。
但此刻,这繁华之下也在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杨谅……我的好弟弟,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喃喃道:“这大隋的江山,只能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无垠夜色,流光宛若星辰坠下,消失在天际。
这仿佛是预示着即将席卷河东道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
并州城,汉王府后院的偏殿。
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云,隐隐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顷刻将这座改为牢房的偏殿映照得斑驳陆离。
宇文述和苏威相对而坐,两人皆是一身狼狈,须发略显凌乱,但眼神中的锐利与不屈却丝毫未减。
“咳咳……”
苏威轻咳两声,打破了牢房内的沉默,看向对面的宇文述,沉声道:“大将军,你说……汉王究竟意欲何为?”
“他囚禁你我,难道真的要与朝廷彻底决裂吗?”
宇文述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哼,杨谅小儿竟敢如此对我等!”
“老夫跟随先帝南征北战,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他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将我囚禁于此!”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沉声道:“决裂?依老夫看,他这是自寻死路!”
“陛下乃天命所归,岂是他一个藩王所能撼动的?”
“话虽如此……”
苏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叹息道:“但如今汉王已归并州,又有河东世家暗中相助,即便征北大军赶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突破。”
“局势……不容乐观啊。”
闻言,宇文述冷哼一声:“那些世家大族不过是见风使舵之辈!”
“一旦朝廷大军压境,他们必然树倒猢狲散!”
“至于杨谅,他以为囚禁了你我,就能掌控并州?就能与朝廷抗衡?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我们现在身陷囹圄,又能如何?”苏威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大将军,你我皆是朝廷重臣,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传出去……唉!”
“传出去又如何?”宇文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我宇文述生是大隋的人,死是大隋的鬼,绝不会向杨谅这叛逆屈服!”
“苏大人,你我身为先帝旧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不可动摇心志!”
苏威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大将军所言极是,我等身受皇恩,自当以死报君王!”
“只是……不知陛下何时才能派大军前来解救我等,平定这并州之乱。”
哒!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着哐当一声,殿门被打开,两名身着甲胄的士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下一刻,一名年轻书生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锦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那笑意如寒潭微澜,不惊波涛,却暗藏千钧之重。
他目光扫过二人,似古井无波,又似剑锋出鞘,轻声道:“宇文大将军,苏大人,何必苦苦挣扎呢?”
“殿下已经归来,早日降了,对你们也有好处。”
宇文述抬眼看向来人,眼神一冷:“是你?王頍!”
“……原来如此,是你在帮杨谅!”
闻言,王頍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折扇,淡淡道:“宇文大将军过誉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汉王殿下雄才大略,顺应天意,我王頍愿意辅佐其成就大业,何错之有?”
“呸!”宇文述怒喝一声,沉声道:“杨谅叛逆,以下犯上,乃是乱臣贼子!”
“你助纣为虐,他日必遭天谴!”
王頍也不恼,依旧笑道:“大将军何必动怒?我今日前来,是奉了殿下之命,特来劝降二位。”
“劝降?”苏威冷笑一声,摇头道:“我等深受皇恩,忠心不二,岂会与尔等叛逆同流合污!”
“苏大人,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
王頍收起折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如今汉王殿下已掌控并州,兵强马壮,又有世家相助,大事可成。”
“二位皆是我大隋的栋梁,若能归顺殿下,将来定能封侯拜相,权倾朝野,岂不比在杨广手下做个忠臣,落得如此下场要好?”
“你休想!”宇文述猛地站起身,怒视着王頍,沉声道:“我宇文述生为大隋将,死为大隋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背叛陛下!”
王頍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冰冷:“这么说,二位是执意不肯归顺了?”
“痴心妄想!”苏威也站起身,与宇文述并肩而立,神色坚定。
王頍盯着两人看了片刻,缓缓道:“好,好一个忠心耿耿!”
“既然二位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殿下无情了。”
他顿了顿,对着身后的甲士使了个眼色,面无表情道:“把他们带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们‘彻底击溃’!”
“是!”两名甲士应了一声,便要上前拖拽宇文述和苏威。
“滚开”
宇文述怒喝一声,浑身气势爆发,怒发如金刚!
轰隆!
一刹那,恐怖的气血之力震动八方!
他虽然被囚禁在此,修为受到压制,但毕竟是人仙境的强者,岂是寻常士兵所能轻易撼动的。
随即,两名甲士瞬间血肉爆碎,当场陨灭!
“哼!”
王頍眼神一凝,冷声道:“看来宇文大将军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汉王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随即,他直接挥动羽扇,顷刻便将那股气血之力镇压!
宇文述身形顿时僵住!
“给我拿下,若敢反抗,废了他们的修为!”王頍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其身后的甲士对视一眼,齐齐向宇文述和苏威扑去。
噗!
随即,宇文述便被一名甲士击中胸口,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
另一边,苏威更是不堪,直接就被拿住了。
两人都是修为不俗,但在这囚徒的困境下……与凡人没有任何两样!
王頍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敬酒不吃吃罚酒!”
“带下去,严加看管,我就不信他们能撑多久!”
随即,一众甲士上前将昏死过去的宇文述和苏威拖了下去。
牢房内,只留下王頍一人,以及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王頍看着血迹,眼神冰冷,喃喃道:“杨广……你的左膀右臂,如今已成阶下之囚。”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依靠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偏殿,殿门重重合上,余音在空荡的大殿里久久回荡。
那滩血迹在幽微烛光下缓缓洇开,像一滴未干的墨,浸透了青砖的缝隙。
……
与此同时。
王府的正堂里,杨谅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阴沉,捂嘴道:“咳咳……现在并州城的情况如何?”
萧摩诃皱眉,担忧的看着杨谅的脸色,轻声道:“并州城目前还好,消息仍然在封锁……”
“只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派人在城中打探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宇文述和苏威被囚禁的事就会传开。”
“到时候,城中人心难免会有所浮动。”
杨谅摆了摆手,强压下喉咙口的不适,沉声道:“无妨,消息传开便传开!”
“正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本王这次是铁了心要与杨广分庭抗礼!”
“至于人心……哼,只要并州在本王的掌控之中,只要能打退朝廷的兵马,人心自然会向着本王!”
他顿了顿,看向萧摩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潞州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萧摩诃躬身回道:“回殿下,潞州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陈叔宝行事谨慎,并未主动出击,应该会与宇文成都一起,聚拢被打散的北路军,同时派人打探并州城的情况。”
“不过,有王将军在,应该暂时无忧。”
“只是……”
“只是什么?”杨谅追问。
“只是末将担心,靠山王杨林的南路军一旦到来,陈叔宝必然会趁机反扑!”
“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形势会变得极为不利。”萧摩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
杨谅的手指轻轻敲击,沉吟道:“本王知道。”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朝廷援军抵达之前,尽快整合整个河东道之力……然后直扑大兴城!”
“萧摩诃,你可有什么良策?”
萧摩诃略一思索,缓缓道:“末将以为,陈叔宝之所以固守,是因为他知道我军急于拿下潞州,好打通南下的通道。”
“他想以逸待劳,消耗我军锐气。”
“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暂且放缓对潞州的进攻,转而集中兵力,从其他地方扑向大兴城!”
河东道去大兴城的方向……并不是只有潞州一处。
若是汉王府想要直扑大兴城,或许可以另辟他途!
“另外,殿下还要派人联络河东的世家大族,让他们尽快出兵相助,或者至少要声压朝廷!”
“只要我们能拿下大兴城……所有一切都会扭转!”萧摩诃沉声道。
“那些世家大族?”
闻言,杨谅冷笑一声道:“除了裴氏和柳家之外,那些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岂会轻易出兵?”
“而且,本王也信不过他们。”
萧摩诃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但眼下我们急需外力支持。”
“或许,可以许以更多的‘东西’!”
话音落下,杨谅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些世家大族所求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或是天材地宝,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杨谅沉默了片刻,道:“此事容本王再想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整合并州的兵力。”
“王頍那边对宇文述和苏威的劝降可有结果?”
闻言,萧摩诃的脸色有些古怪,摇头道:“没有效果,甚至他们还破口大骂,说……说殿下是乱臣贼子。”
“该死!”
杨谅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要不是这两人的存在,很可能相助我们攻破大兴城……直接杀了就罢了!”
闻言,萧摩诃连忙劝道:“殿下息怒,宇文述和苏威皆是朝廷重臣,心志坚定,并非轻易就能屈打成招。”
“王頍也是尽力了,依末将看,不如将他们暂时关押,不必急于劝降。”
“虽说能将苏威和宇文述劝降的话,一定能在大兴城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但是,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打开通道,直扑大兴城!”
杨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萧摩诃说得有道理,现在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也罢!”杨谅摆了摆手,冷声道:“就按你说的办,告诉王頍看好那两个老东西,别让他们死了,本王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是。”萧摩诃躬身应道。
“还有……”杨谅语气顿了下,补充道:“派人密切关注大兴城的动向,特别是杨广的一举一动,以及各路兵马的调动情况,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遵旨!”
萧摩诃退下后,杨谅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囚禁宇文述和苏威的那一刻起,他就与杨广彻底决裂,与整个大隋皇朝为敌了。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九五之尊,全看接下来这一步棋怎么走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父皇……”
杨谅喃喃自语,想起了杨坚的身影,也想起了……母后临终前所言。
一念及此,杨谅的眼神瞬间变了!
“父皇,母后,孩儿没法坐视不理,为了这天下……为了不让大隋落入杨广那妖孽手中,孩儿只能铤而走险了!”杨谅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父皇与母后保佑……助我成功!”
然而,此时的杨谅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向他逼近。
不仅来自于朝廷的大军,更来自于他身边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人。
……
夜色渐深,汉王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
一场决定大隋命运的风暴,正在河东道这片土地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