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宗正寺卿杨和的嫡长孙,大隋镇江侯,自幼承袭家学,精研《太初龙章》三十六卷,十二岁炼精化气,十五岁观想云龙真形。
如今二十四岁,不久前突破到了返虚合道境,乃是宗室年轻一辈中最为耀眼的将星。
他袖中所御青灰龙影,正是大隋宗室一脉密传的‘断岳龙吟’,非宗室血脉不可驾驭,乃是上品道法层次的秘术。
“啧啧,宗室不声不响的,倒是将自家子弟安排进了征北大军之中,果真是一群老狐狸啊!”
罗士信出神的望着那处龙吟震动之地,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中的镔铁霸王枪。
那枪身上面还沾着半干的血迹与未散的煞气,隐隐萦绕着滔天的杀意。
“杀隋帝鹰犬!!”
忽然,一阵怒喝声从两旁的山道传来,数十名绿林匪双目赤红,自嶙峋怪石后暴起,刀锋映着残月寒光,齐齐斩向罗士信后心!
为首者额绘朱砂逆鳞,嘶声如裂帛,怒吼道:“替天行道,诛杀狗贼!”
轰!
刹那间,滔天的煞气弥漫,宛若血浪翻涌而起,笼罩住整条山道!
然而,罗士信纹丝未动,闻言挑了下眉,冷笑道:“一群绿林匪贼,竟然敢颠倒黑白!”
“哼,笑话!”
随即,罗士信微微抬臂,那杆镔铁霸王枪立刻嗡鸣破空而去,枪尖撕裂煞气如纸!
哧!
一道漆黑枪芒横贯山道,首当其冲的三名绿林匪连惨叫都未发出,瞬间就被撕碎成了血雾!
与此同时,罗士信眸光微沉,挥舞掌中那杆镔铁霸王枪,枪势如龙出渊,横扫千军!
刹时,残影未散,便是已经贯透剩下数十人的胸膛!
噗!噗!
一朵朵血花顷刻盛放,洒落在地,恍若化作了血色净土,远远望去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不远处,那些余光瞥见这一幕的绿林匪骇然,这才明白为何罗士信周遭竟是没有任何厮杀。
这地方……真的是一片净土!
“这隋将是谁?此前竟是从未听闻过!”
山林之间,有绿林匪头神色凝重,低声道:“如此实力……可不是寻常人物啊!”
“看那些隋军将士的样子,这隋将应该是禁军的!”
一名绿林匪眯起眼睛,眸子里萦绕着淡淡金色,似是有某种如‘千里眼’一般的法门。
“哦?禁军的?”
闻言,那名绿林匪头皱眉,眸光闪烁,随后说道:“此人的实力不弱于返虚合道境,而且看着年纪轻轻……只怕是朝廷的将星!”
“立刻传讯给庄内,跟单二哥禀告这件事!”
话音落下,立刻有绿林匪抱拳道:“是!”
……
唰!
与此同时,山道上的罗士信甩了甩枪尖的血珠,眼神冷漠地扫过满地尸骸,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蝼蚁。
随即,他缓缓收回镔铁霸王枪,枪尖拄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股滔天的煞气并未因斩杀了数十人而减弱分毫,反而愈发浓烈,让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罗士信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杨谦所在的方向,那里的龙影虽已散去,但残留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宗室……果然不容小觑。”他心中暗道,随即又想到了自己此次随军出征的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报——”
忽然,一名隋军斥候从山道拐角处疾奔而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将军,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处营寨,寨墙高耸,戒备森严,似乎早有准备!”
罗士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早有准备?”
“看来消息已经泄露出去……罢了,这件事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攻入二贤庄,清剿这群绿林匪就行!”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直捣二贤庄!”
“是!”斥候领命,迅速退下。
罗士信翻身上马,手中镔铁霸王枪直指前方,朗声道:“弟兄们,随我破寨!”
“今日,便让这二贤庄彻底除名!”
“杀!杀!杀!”
话音落下,其身后的隋军将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如虹,宛若黑色洪流似的朝着二贤庄席卷而去。
随即,马蹄声、轰鸣声、甲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预示着一场惨烈的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
其他几处通往二贤庄的山道口,也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血光冲天而起,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垂死哀嚎声此起彼伏,断肢横飞,残旗猎猎,腥风卷着碎雪扑打在铁甲之上,端的是一幕人间炼狱。
一众隋军将士如利刃破帛,自不同方位突入隘口。
铖!!
下一刻,弓弩齐发,箭雨遮蔽日光!
无数身着玄甲重铠的步卒撞开木栅,长矛如林,瞬间刺穿绿林匪的胸膛,血花绽放!
“杀!!”
一名白袍小将策马跃上断崖,弯弓搭箭,弦响刹那,三名绿林匪头瞬间应声倒毙,眉心俱穿一孔。
随即,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扑向二贤庄方向!
……
此时,二贤庄内,烛火摇曳,单雄信正与几位绿林魁首密议。
而在他们密议之时,庄外的杀声震天传来,窗棂剧烈震颤,茶盏中水波乱溅。
“朝廷这一次是大军压境,来势汹汹,不容乐观啊!”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双臂抱胸,似有所觉,瞥了眼大殿外的方向,眉头紧锁道:“听这动静,怕是所有出入口全都被堵死了!”
二贤庄位处于群山环抱的绝地,三面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几条山道蜿蜒而入。
这曾经是昔日二贤庄倚为天险的天然屏障,如今却成了困死众人的牢笼。
“没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闻言,另一名壮汉却是冷笑一声,将手中酒碗重重顿在案上,琥珀色酒液四溅,满脸狠厉的道:“我二贤庄存粮足支一年有余,井水未涸,箭矢满仓!”
“纵是隋军百万,亦难破我二贤庄的一砖一瓦!”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神色各异,却是也没有出声反驳。
“少说这种胡话,真要是被朝廷大军围住二贤庄,别说一年……不出一个月,我二贤庄都会不攻自破!”
首位上坐着的单雄信神色平静,缓缓道:“潞州城传来的消息,朝廷是铁了心要将我绿林道清剿!”
“不只是我二贤庄……此时还有一路兵马,朝着瓦岗等其他地方去了!”
闻言,一众绿林魁首们脸色微变,眉头紧锁。
一名粗犷汉子眯起眼睛,沉声道:“单二哥,现在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他们此前还以为朝廷只是来剿二贤庄的,如此即便二贤庄覆灭,他们也能趁乱逃走,投奔其他营寨。
但现在,单雄信这番话算是绝了他们的后路。
若是二贤庄被灭,其他营寨亦将相继遭劫,绿林道在今日覆灭……那他们也将再无立足之地,只能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东躲西藏。
“传来消息的是潞州府衙。”
单雄信揉了揉眉心,道出了消息来源,也算是隐隐透露出二贤庄的底牌。
潞州府衙!
众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二贤庄作为绿林道中首屈一指的势力,竟在官府中枢埋有暗桩。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不是简单的小吏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只有搏命了!”
那名粗犷汉子猛然一拍大腿,铜铃般的双眼灼灼生光,“朝廷要绝我们活路,咱们就掀了这天!”
轰隆!
话音未落,幽谷之上忽然有一道惨白雷光撕裂天幕,轰然炸响,震得整座大殿都摇摇欲坠。
“这是……”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投去目光,只见幽谷上方的天云忽然暗了下去。
无边恐怖的威压,煌煌如临,宛若有神祇在云中挥舞雷霆!
“天雷!”
单雄信神色凝重,死死盯着天云之上那翻涌的墨云深处,竟似有龙影隐现,鳞甲森然,爪牙狰狞,每一次翻腾都引动万钧雷霆奔涌而下。
幽谷中草木尽伏,飞鸟绝迹,连风都凝滞如铅。
单雄信喉结微动,眸子里的寒光映着天际游走的雷蛇,映出他眼中一丝久违的惊悸。
这雷势……分明已超凡俗气象,竟似含着天地意志!
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真正的天雷!
“传闻大兴城中出了个少年人仙,有着御使天雷的本领,乃是当朝宰相宇文化及的嫡长子……”
一名身着青衫的绿林魁首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其名为宇文成都,年不及弱冠,就被那隋帝封为右千牛卫将军,兼雍州府衙刺史!”
“此前有传闻,朝廷这一次清剿我绿林道的征北大军分为南北两路!”
“而这北路总管……便是这宇文成都统领!”
话音落下,众人的神色沉重无比。
很显然,此刻幽谷上方的天雷威势,便是那宇文成都弄出来的。
这也说明……朝廷征北大军中的北路军已经到了二贤庄外!
“诸位,此乃我绿林道的劫难,不只是我二贤庄一家之事!”
单雄信深吸口气,转身望向一众绿林魁首,沉声道:“此番还请诸位不吝出手,护我二贤庄,扬我绿林道之威名!”
“好,单二哥放心,我等与二贤庄同进退!”
那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率先起身,声如洪钟,抱拳道:“我虹山寨上下三千弟兄,愿为先锋,去迎一迎那少年人仙!”
“我游峰堂亦愿效死命!”
“我……”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昂,原本的忧虑被决绝取代。
众多绿林魁首们纷纷起身表态,愿与二贤庄共存亡,神情坚定,隐隐透着一丝决然。
单雄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随即,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好,有诸位相助,大事可期!”
“只是……那宇文成都身怀人仙修为,御使天雷,非同小可,我等需得谨慎应对。”
单雄信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声道:“传令下去,让庄内的弟子死战!”
“擅闯者,杀无赦!”
“是!”
殿外的绿林子弟轰然应诺,转身疾奔而去。
随即,单雄信走到殿外,望着外面愈发阴沉的天色和不断传来的厮杀声,以及那偶尔撕裂云层的惨白雷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宇文成都……人仙么……”
单雄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极深的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单二哥……”
就在这时,一名青衫魁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那宇文成都虽强,但我等绿林道高手亦不在少数。”
“更何况,二贤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只要我们守住最初的攻势,待其锐气受挫,再寻机反击,未必没有胜算。”
单雄信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但愿如此,只是……我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单雄信忽然脸色微变,觉察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势从山道那头传来!
轰隆!
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巨响传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随即,幽谷之上,一道恐怖的雷霆垂临而落,如同天神的怒鞭,狠狠劈向山道
“不好!”
单雄信脸色剧变,瞬间便是反应过来。
……
与此同时。
二贤庄百里外,一座高如擎山巨岳的寨门矗立,乃是用千年铁木混合精铁打造而成,坚不可摧,寻常的神兵都难以撼动。
但此刻,从幽谷之上垂临而落一道恐怖的天雷!
在这股蕴含天地之威的天雷面前……纵然是真正的擎山巨岳都如同纸糊一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寨门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与铁屑纷飞!
寨门外,一名身着玄甲的少年凌空而至,掌中握着两道雷霆,面容俊朗,眼神冷漠如冰。
他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雷光,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天地间的雷霆之力。
正是当朝宰相宇文化及之子,右千牛卫将军、雍州刺史、北路招讨使宇文成都!
“绿林草寇,负隅顽抗!”
“今日,便让尔等灰飞烟灭!”
其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二贤庄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随即,宇文成都手中雷霆指向二贤庄的方向,厉声喝道:“全军听令,攻入二贤庄,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隋军将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被劈开的寨门,疯狂涌入!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昔日的绿林道圣地,转眼间便沦为了人间炼狱。
……
“该死!”
此时,二贤庄内的单雄信眸子里萦绕淡淡的银色,瞬间便将百里外的景象映入眼中。
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宇文成都竟然会亲自出手,而且威势如此可怖!
不愧是大兴城声名鹊起的少年人仙!
“这里交给你们了,宇文成都……我亲自去会一会!”
单雄信深吸口气,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袖袍鼓荡间银光暴涨,脚下山石寸寸崩裂。
轰!
下一刻,其身影已撕裂长空,银芒化作一道惊虹直贯天际,所过之处,云层崩散,气流倒卷!
“宇文成都!!”
单雄信双目灼灼,战意如沸,仿佛那劈开寨门的雷霆非但未令他胆寒,反而激起了血脉深处沉寂多年的不屈怒焰。
轰!
随即,他左手翻转而起,握住了一杆金钉枣阳槊,右手虚握似是揽住星河,周身银焰轰然腾起三丈高!
远处天际之上,宇文成都似有所觉,投去目光,只见一人踏着银光而临,生得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性同烈火,声若巨雷!
其掌中一根金钉枣阳槊挥舞,似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单雄信……哼,跋扈!”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立刻认出了来人,随即掌中雷霆已再度汇聚成矛,撕裂云层疾刺而去!
轰隆!
两股绝世之力尚未相撞,气浪已将百里山林夷为平地,飞鸟尽碎,溪水倒流!
单雄信喉间低吼如雷,咆哮道:“来得好!”
轰!
随即,其脚踩虚空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碎一方空间,银戟破空,直取雷霆核心!
银戟与雷矛轰然对撞,刺目强光吞没天地!
一阵惊天动地的气爆声震得山岳倾颓,江河断流!
这股余波所至,二贤庄百里内的残垣尽化齑粉。
噗哧!
单雄信虎口崩裂,鲜血顺戟刃滴落,却仰天长啸,银焰暴涨如星穹倾覆。
“好本领!”
宇文成都眯起眼睛,发丝焦卷,眼中寒芒更盛。
随即,其手中雷霆竟在溃散中重凝为九道紫电锁链,锁链如龙咆哮,撕裂虚空,瞬息缠住金钉枣阳槊!
“再来!”
单雄信怒发冲冠,银焰骤然内敛如天地坍缩。
随即,金钉枣阳槊嗡鸣震颤,槊尖迸出一道撕裂法则的白痕,锁链应声寸断!
咔嚓!
碎电迸溅如雨,灼得虚空嘶鸣。
他踏碎最后一片浮云,身形已撞入宇文成都三丈之内,左拳裹着坍缩银焰轰然击出,低吼道:“今日便以血肉之躯,试你宇文成都的天雷可否能不败!”
轰!
拳风过处,时间凝滞半息,天地失声。
宇文成都瞳孔骤缩,这一拳竟让他生出避无可避之感!
他双掌合十,身后雷海翻涌,万千雷蛇汇聚成一尊巨神法相,与单雄信的银焰左拳悍然相撞!
轰隆——!!!
远远比先前更胜十倍的巨响猛地炸开,云层彻底被掀翻,露出背后青灰色的天幕。
二贤庄内,所有厮杀声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无论是隋军还是绿林匪,全都骇然望向天空那片狂暴的乱流。
银与紫的光芒交织、湮灭,形成一个不断膨胀又收缩的光团,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其中。
“噗……咳咳咳!”
在那碰撞的中心,单雄信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随即,其便是重重砸落在二贤庄中央的大殿外,顷刻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单雄信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在哀鸣,体内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正四处肆虐,破坏着他的经脉。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