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瓦岗寨残垣断壁间,那一缕未散的赤金气运悄然腾起,没入了那道神像眉心。
下一刻,神像浑身剧震,双目骤然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暴烈精芒!
土府星归位!
“这个瓦岗匪头竟然是土府星降世!”
不远处,被一众隋军护持的重伤张须陀,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巍峨神像,有些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其他一众瓦岗匪也是目瞪口呆,纷纷跪伏在地,浑身战栗如筛糠。
“土德临凡……真命所归!”
瓦岗寨的城头上,有人忍不住嘶声低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而徐茂公却是猛然攥紧手中的鱼符,指节泛白,眸中惊疑与算计交织。
此等天上仙神转世……早已超出人力可制之域。
嗡!
天穹之上,土府星光芒愈盛,玄黄气流如龙卷垂落,尽数灌入神像眉心。
随即,那铁棍虚影微微一震,竟似是有了呼吸!
山河静默,万籁俱寂,唯余星辉奔涌如潮。
下一刻,那神像巨口缓缓张开,一道浑厚如钟的天音轰然回荡!
“吾乃土府星君,乃承天地敕命与天帝法旨,镇压九州山河气运!”
“尔等如今逆天而行……当受玄黄镇压!”
话音未落,那神像缓缓抬起铁棍,猛然劈落!
轰!
一道又一道玄黄光焰撕裂暴雨,携着滔天之势,直贯大地而去!
整座瓦岗山轰然崩塌,地脉断裂处金芒喷涌!
无数赤金符文自岩缝中升腾而起,如活物般游走汇聚,瞬间织成一座遮天蔽日的玄黄囚笼!
“放肆!”
忽然,杨林一声暴喝,挥棒迎击,直接将整座玄黄囚笼震碎!
紧接着,这位大隋靠山王便是迈步上前,死死盯着那天上的神像,沉声道:“这里是人间,是我大隋皇朝!”
“天上仙神……”
“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我等之事!”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皆是有些愕然,万万没想到杨林竟敢直面星君神威,更以水火囚龙棒遥指天穹!
但是,他们转念一想,杨林似乎是计都星降世……貌似并不需要惧怕那土府星。
毕竟,计都星本就是吞噬诸星、逆行伐天的灾厄之星!
“凡间律令,岂容星君僭越!”
杨林须发怒张,暴喝道:“敕命?天帝法旨亦须合乎人道纲常!”
他猛地挥舞水火囚龙棒,铁棒之上,陡然爆绽赤金烈焰,直指苍穹而去!
“尔既言承敕命,可敢昭告天下……此敕可是太初紫微亲笔?抑或仅是汝这个土府星妄言?”
话音未落,棒尖焰光冲霄而起,悍然在玄黄云海中灼出一道裂痕,隐约可见其后青冥深处!
嗡!
三垣星图微微震颤,似有异议,即将降临。
但那象征着土府星的神像,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幕。
而那三垣星在震动了一下后……竟缓缓隐入云海深处,仿佛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什么!?”
杨林瞳孔骤缩,手中水火囚龙棒嗡鸣不止。
三垣星默许……这意味着天庭法统已悄然倾斜!
不对,或许这本就是一场算计!
咝!
杨林猛地觉察天灵抽搐,一股强烈的剧痛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根银针扎入泥丸宫,撕扯着神魂本源!
他眼前骤然浮现出一颗颗星辰崩灭的幻象,每一颗陨落的星子都映出计都星的恐怖与凶戾!
哧!
水火囚龙棒上赤金烈焰倏然黯淡三分,棒身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这是杨林动摇了!
此刻,那道加持在他身上的计都星力,宛若潮水般急速倒卷,如被无形巨手生生剥离!
噗!
杨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染红胸前玄甲。
那星辉溃散之处,裸露的皮肤上竟浮现出蛛网状灰败裂纹!
“咳咳……不该是这样的……!!”
杨林踉跄半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却仍死死攥紧棒柄,指节泛白如骨。
“陛下……”
杨林脑海里浮现出那道端坐于大兴宫的伟岸身影,眸子里逐渐映照出一丝希冀。
下一刻,年轻的隋帝目光垂临,仿佛穿透九重天阙,直抵他的神魂深处。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唯有山岳般的托付与淡淡的笑意。
【呵呵,计都星吗?】
随即,年轻隋帝缓缓抬手,一指点向了杨林的眉心深处!
轰!
一股与计都星力凶戾滔天的威势截然相反的气息,猛地自杨林体内涌出!
计都星力虽退,但人间山河气运正自地脉深处奔涌而至,汇入四肢百骸!
这不再是神赐,而是千万黎庶未熄的灯火,是他作为大隋靠山王未冷的刀锋,是人间未断的脊梁!
“老臣多谢陛下恩赐与信任!”
杨林瞬间反应过来,缓缓出了口气,抬头望向那巍然的土府星神像。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不只是一场清剿绿林匪的讨伐,更是逆伐仙神之战!
“来吧,不管你是瓦岗寨的匪头,还是天上土府星……今日注定要陨落于此!”
杨林手中的水火囚龙棒,此刻不再仅仅是凡铁铸就的兵器,而是承载了大隋国运与黎庶祈愿的象征。
棒身之上,那原本因计都星力退散而浮现的漆黑裂痕,竟在源源不断涌入的人间气运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退。
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大地、厚重如五岳的玄黄光泽,在暴雨中流转不息。
“人间之事,当由人间定!”
杨林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仙神若要插手,也需问问我大隋的刀兵,问问这天下的百姓!”
轰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大地仿佛受到感召,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由赤金符文织成后被他震碎的玄黄囚笼碎片,此刻竟如倦鸟归巢般,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而来。
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囚笼,而是化作了缠绕在水火囚龙棒上的玄黄丝绦,随着杨林的动作而猎猎作响。
“土府星君?”
杨林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慨然与决绝,“你要镇压九州山河气运?”
“可你却殊不知,这气运不在天上星宫,而在亿万苍生心中!”
这位大隋靠山王双手紧握水火囚龙棒,棒尖斜指苍穹之上那土府星神像。
此刻,他要以人间之躯,逆伐仙神!
“今日,我杨林便以大隋靠山王之名,代天牧民,替天行道,逆伐此星!”
话音落下,杨林瞬间便是暴起出手!
此刻,他不再是之前那个依靠计都星力加持的修行者,而是真正的大隋擎天柱石!
轰!
天穹之上,土府星神像那双暴烈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它手中的铁棍带着镇压八荒的威严,再次猛然劈落!
这一次的玄黄光焰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瓦岗山连同其上的一切生灵,都彻底碾为齑粉!
“来得好!”
杨林不闪不避,鼓动体内的气血之力爆发,尽数水火囚龙棒中。
哧!
随即,棒身玄黄光芒大盛,竟隐隐与那土府星神像的光晕分庭抗礼!
“破!”
杨林一声暴喝,径直将水火囚龙棒奋力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绝!
当!
棍与棒在九天之上再次悍然相撞!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光芒爆发,而是一声真正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由纯粹玄黄气流凝聚而成的铁棍在水火囚龙棒的猛击下,竟从顶端开始寸寸断裂!
无数玄黄光点如流星般四散飞溅,没入瓦岗山的土地之中。
噗!
而杨林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连续后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咔……嚓!
天穹之上,那巍峨的土府星神像,竟也发出了一声仿佛实质般的闷响,周身的玄黄光晕剧烈摇曳,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不可能……”
瓦岗寨的残兵中,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那可是天上土府星!
如今,竟然被凡人击伤了?
“怎么可能!!”
徐茂公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程咬金引出土府星之力,竟然都不能一举奠定胜局!
更没想到……杨林在失去计都星力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人间……的力量……”
土府星神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威严,而是多了一丝惊疑与……忌惮?
“不错!”
杨林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举起水火囚龙棒指向神像,“这就是人间的力量,看似渺小,却能汇聚成海,但可撼山岳,可震星辰!”
“你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土府星陨落之时!”
杨林的声音如同战鼓,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大隋万胜,靠山王万胜!!”
大隋的将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瞬间发出震天的呐喊。
而瓦岗寨的众人则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寄予厚望的天上仙神……似乎也并非不可战胜。
土府星神像沉默了。
它那巨大的眸子死死盯着杨林,以及他身后那片象征着大隋的旗帜,还有那些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隋军将士。
它能感觉到那股来自人间的力量,浩瀚而坚韧,如同大地一般,无论遭受何种打击,总能重新崛起。
嗡!
下一刻,玄黄光晕愈发黯淡,神像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
显然,刚才那一击对它造成了重创。
“终究……还是……”
神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缓缓消散在风雨之中。
随着神像的消散,天穹之上那颗土黄色的星辰,光芒骤然黯淡,随即彻底隐没于星海深处,再无踪迹。
土府星……败了!
整个瓦岗山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暴雨依旧冲刷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险些……真是太险了!”
而此时,杨林拄着水火囚龙棒,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很清楚这一战只是开始!
天庭的法统倾斜,三垣星的默许……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与风暴。
但此刻,他守住了大隋的疆土,击退了来自天上的威胁。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清理战场!”
杨林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将伤兵带下去,清点俘虏,安抚百姓!”
“是!”
一众隋军将士们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热。
瓦岗寨,这座曾经名震北方的绿林山寨,在经历了这场惊天动地的人神之战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杨林这位大隋的靠山王,也以凡人之躯逆伐天上仙神的壮举,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一段不朽的传奇。
只是,杨林自己也清楚,前路漫漫。
……
天庭之上,无穷云海翻涌。
十二玉阶尽头,一方帝座幽光浮动,隐隐映照出一道伟岸无边的身影。
下一刻,一道清冷目光自帝座垂落,穿透云海,直抵下界瓦岗山巅。
“土府星也陨落了……不久前青龙星归位,遭到了重创!”
“如今计都星又破了土府星……”
“这大隋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帝座之侧响起,说话者身着紫袍,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星辰虚影。
帝座上的身影没有回应,只是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玩味,又似有一丝凝重。
“陛下,那杨林以人间气运对抗土府星,似是已经抛弃了计都星的身份……此乃前所未有之事。”
“若任由其发展,恐动摇天庭根基啊!”
随即,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焦急。
“动摇根基?”
这一次,帝座上的身影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间本就是天地之基石。”
“只有基石稳固,三界方能安泰。”
“不过……这隋帝倒是的确有些意思。”
闻言,那紫袍仙官沉声道:“陛下,那隋帝年纪轻轻,却能引动人间山河气运,甚至获得传国玉玺的加持,影响杨林这个计都星转世……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臣以为,当早做打算,或除之,或……”
“或如何?”那帝座上的身影打断后面的话,淡淡道:“强行干预?然后如土府星一般,落得个道与身溃散,星位黯淡的下场?”
紫袍仙官顿时语塞,土府星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自然不敢再提强行干预之事。
“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
“人间王朝更迭,亦是天数使然。”
那帝座上的身影缓缓道:“那隋帝既有此能,便让他去折腾。”
“朕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三界棋盘上,走出怎样的棋局。”
“可是陛下,计都星本就是灾厄之星,如今又得人间气运加持,若真让其逆行伐天,后果不堪设想啊!”紫袍仙官有些无奈。
“计都星?”
那帝座上的身影淡淡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他若真有逆行伐天的本事,那也是他的造化。”
“不过……朕倒觉得,那隋帝恐怕不会让计都星为所欲为。”
“陛下的意思是?”
“那杨林身上的人间气运,看似是他自己凝聚,实则……是那隋帝暗中引导。”
“他将计都星力剥离,代之以人间气运替去!”
“此等手段,绝非寻常帝王所能拥有。”
那帝座上的身影缓缓道:“这隋帝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云海翻腾,一众仙神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人间崛起!
这股力量不同于以往的任何王朝,似乎蕴含着一种能够与天庭分庭抗礼的潜力。
“传令下去!”
那帝座上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缓缓道:“密切关注大隋动向,尤其是那位隋帝。”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干涉人间之事。”
“遵旨!”
一众仙神齐声应道,身影渐渐隐入云海之中。
那帝座上的身影目光再次投向人间,仿佛穿透了三界的阻隔,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大兴宫,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帝王。
“人间……隋帝……”
“有趣,人族真是有趣啊!”
那低语声消散在云海深处,只留下无尽的疑惑笼罩着九天之上,也笼罩着那片风云变幻的九州。
……
与此同时。
一座巍峨仙山之上,似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负手立于悬崖之畔,衣袖猎猎,白须随风轻扬。
他凝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微不可察的赤气升腾,眉心微蹙,指尖悄然掐算,忽而轻叹道:“唉,早就告诉你了,别那么张扬……”
“这九州的水深得很!”
“说不得你就会遭劫了!”
随即,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哧!
下一刻,他挥手掷出了一道似是金丝绳的东西,顷刻便将那抹赤气掠来。
只见那赤气在他掌心化作一面小巧的八卦镜,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一尊残破无比的神像。
那赫然是象征土府星的神像!
老者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镜中的神像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面上浮现出一抹庆幸与感激。
“你啊,既然此番遭了劫,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养着吧,也别说老道这个做师尊的不照顾你!”
老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八卦镜收起,转身步入身后的古朴道观。
观门前,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三个苍劲大字——飞云洞。
阁内香烟缭绕,数十名身着道袍的弟子正襟危坐,推演着周天星象。
看见老者进来之后,为首的弟子起身行礼,恭敬道:“师尊,东方紫气大盛,隐有龙气冲霄之兆,只是……”
“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变数……对吗?”
老者接过话头,目光深邃,幽幽道:“那变数便是计都星与人间气运的纠缠。”
“另外……你们师兄因此遭劫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