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众道士齐声惊呼,香炉中青烟骤然一颤。
老者却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淡淡道:“放心,他只是陨落了,但没死。”
“你们师兄入了‘封神榜’,榜上有名者,纵然身死,真灵不灭。”
话音落下,一众道士恍然醒转过来,随后便是感到了疑惑。
他们师兄可是天庭的土府星君!
谁有能耐敢动土府星君?!
“师尊,师兄是遭了何人之手?”有道士忍不住问道。
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弟子,最终落在窗外那片被风雨洗刷的天地,声音低沉而悠远:“人间……大隋靠山王!”
“大隋?”
一名年轻道士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凝声道:“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伤得了师兄这位天庭星君?”
“凡人?”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感慨,幽幽道:“你们可知这个凡人,短短不到百年光阴,就已经突破到了真仙境!”
“而且,他掌中那条水火囚龙棒,可是以东海蛟龙的骨血铸成,乃是一等一的神兵,丝毫不逊色先天法宝!”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更重要的是,那杨林本是计都星转世。”
“计都星?!”
这下连那些沉稳的年长道士也不禁失色。
计都星乃九耀之一,赫赫有名的灾厄之星,凶名传遍三界,怎么会转世为一介凡人,还反过来对抗天庭星君?
“不错,正是计都星!”
老者缓缓道:“只是,他现在已经被剥离了计都星力,转而引动了人间山河气运。”
“如今……计都星算是暂时的失陷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然绝非寻常人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云层,看到那座繁华的大兴城:“这背后恐怕与那位年轻的隋帝脱不了干系。”
“隋帝?”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一个凡间帝王竟有如此手段?
“此人不简单啊……”
老者幽幽一叹,轻声道:“原本该是猪婆龙转世的暴君,现在是彻底被混沌吞没,成为变数,再无法看清楚了!”
说罢,他负手走到道观外,凝视着天穹之上的星空,指尖抬起,在代表土府星的位置轻轻一点。
嗡!
那原本明亮的星点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天庭想插手人间,扶持瓦岗,本欲乱隋,却没想到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接连折损了好几位正神!”
“哼哼,现在那几个仙神只怕都有些坐不住了!”
老者面上流露出冷笑,似乎是在幸灾乐祸。
“师尊,那我们……”
为首的弟子迟疑了一下,飞云洞乃是道门正统,与天庭也是素有往来。
而那陨落的土府星更是他们师尊的亲传弟子……如今遭此重创,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天道自有定数,人间之事,就让人间去解决吧。”老者摆了摆手,眼神恢复了平静。
“天庭都铩羽而归,我们又何必蹚这浑水?”
话音落下,他忽然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道“从今日起,紧闭山门,潜心修行,不得再过问凡间纷争,尤其是大隋之事!”
老者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惊惧,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那深邃的惊意不似作假,仿佛他曾经历过一场焚尽三界的浩劫,至今想起,心头仍会微颤。
“可是师尊,师兄他……”
“他自有他的造化!”
老者直接打断道:“他入了封神榜,虽是彻底失了自由,却也得了一份保障。”
“待他日尘埃落定,或有机缘重归星位。”
“如今,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一众弟子闻言,虽是仍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师命,只得齐声应道:“是,师尊。”
老者望着天外渐渐停歇的暴雨,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三界的风云变幻。
“九州……隋帝……”
“青龙星和土府星接连失陷,再加上之前亢金龙等……哼哼!”
“这下子怕不只是天庭,连你佛门也要坐不住了吧?”
老者低声呢喃,声音渐渐消散在道观的寂静之中。
山林之间,仙踪隐匿。
曾有附近的百姓误入山中,惊见山崖之上镌刻有三个古篆大字——夹龙山。
……
西牛贺洲。
无数佛光隐现的云海深处,一座梵净山孤悬于万丈金霞之间,山门紧闭,九重莲台无声浮沉,梵钟不鸣已逾七日。
山巅之上,一棵参天入云的龙华树,枝干虬结如龙,却是无一片新叶长出,唯有一枚枯黄卷曲的菩提叶悬于最高处,在佛光中微微震颤。
那菩提叶缓缓托起一座庞大的佛国,佛国之中,梵音寂然,万尊金身低垂眼睑,莲座下业火暗涌如潮。
此刻,无数金身中央,一尊笑眯眯的佛陀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痣忽明忽暗,似在承受天地重压。
那佛陀肚大如鼓,却不见丝毫臃肿之意,反而有种鲸吞天地之势。
昂!
下一刻,他腹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越龙吟,震得整座佛国金莲簌簌剥落。
那眉心朱砂痣骤然炽亮如星,映出九天之外一道裂痕。
正是土府星陨落的迹象!
随即,佛陀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似攥住一缕将散未散的赤色气运。
“唉,看来还是没有这个福气啊!”
那佛陀缓缓睁开眸子,脸上笑意不减,喃喃自语道:“不过,天庭这也太谨慎了……难道真要等到紫微帝星出世吗?”
呼!
其指尖赤气倏然化灰,飘散于佛国业火之中。
随即,他眸光微凝,望向南天一隅。
那里三垣星尚未真正显形,唯有一缕极淡的紫芒,在劫云裂隙间若隐若现。
“青龙已伏,土府又崩,天机乱得……倒像是有人故意掐断了推演之线!”
他轻轻叩指,顿时发出了一声轻响,万尊金身齐齐震颤,莲座下业火竟逆流而上,汇成一道蒙暗不定的轨迹。
此刻,佛陀的指尖微颤,笑意终于褪尽,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轻声道:“猪婆龙一死,这天机就朦胧的根本看不清了……这盘棋现在怕是连几位圣人都算不到了!”
想到这,他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就这样吧……”
“最后别将我的‘弥勒佛国’拖下水就行!”
嗡!
刹那间,万道梵音震荡天地,驱散了天云之间的迷雾,露出了佛国之上金光熠熠的匾额,赫然是‘弥勒佛国’四字!
这里便是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三千佛国之一的弥勒佛国!
其国主乃是弥勒佛,为佛门之中超越大神通者的佛陀。
然而,让人惊异的是,这弥勒佛的面容隐隐与夹龙山飞云洞中那位老者,有着七八分相似之处!
那眉宇间的豁达与眼底深藏的悲悯……分明是如出一辙!
……
与此同时。
潞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队玄甲骑兵在为首将领的率领下,纵马疾驰,铁蹄踏碎薄霜,惊起无数鸦鸟。
随即,他们很快便抵至城门下,遥望着城楼上的守城将士。
“开城门,本侯杨谦,为朝廷征北大军的北路招讨使副将,奉旨前来清剿北方绿林道!”
一袭玄甲的杨谦神武不凡,高声喝道:“如今,二贤庄已破!”
“奉北路招讨使宇文成都总管令,即刻请潞州府衙派人,协助我北路军清扫二贤庄!”
此刻,杨谦可谓是意气风发,作为宗正寺卿的嫡长孙,又是宗室子弟出身,年纪轻轻便已经有返虚合道境修为。
现在,他更是手握兵权,立下赫赫战功,可谓是风头无两,等到消息传回大兴城,不知道有多少贵胄要为他庆贺,多少名门闺秀愿托付终身。
城楼上的守城将士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才有人缓缓开口道:“原来是侯爷驾临,我等不知,还请恕罪!”
“侯爷请稍等,这就将城门打开!”
话音落下,杨谦微微颔首,正觉满意,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流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守城将士竟然不查他的身份腰牌吗?
杨谦下意识低头,看着掌心中抓着的腰牌,微微皱眉。
他刚刚都打算丢出身份腰牌,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结果,竟然没有用上?
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城楼之上忽有金光一闪!
轰!
一道符箓凭空炸裂,化作漫天星火坠落而下!
刹那间,杨谦瞳孔猛地收缩,只见那星火之中竟浮现出一尊金甲力士的虚影,手持降魔杵当空怒喝道:“金刚降魔,大胆贼子,束手就擒!”
佛门金刚力士!
杨谦瞬间便是反应过来,本能抬手一拳迎去。
轰隆!
顷刻间,两股恐怖的力量爆发了碰撞!
杨谦身形一震,玄甲缝隙间迸出细密血线,右拳指骨寸寸开裂,却死死抵住降魔杵尖!
“你们想要造反吗!?”
杨谦朝着城楼上怒喝,强行压下体内鼓荡的气血,运转法门,头顶浮现出道道狼烟,震荡八方!
轰隆!
一刹那,杨谦两臂之间浮现出青色的鳞片,眸子瞬间化作竖瞳,威严神圣,宛若龙目扫视而去!
“大隋宗室的‘太初龙章’吗?”
城楼上,忽然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似是有几分笑意,幽幽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宗室大将!”
“有趣!”
下一刻,那声音的主人沉默了一会儿。
轰!
随即,一股恐怖的威势如渊似海,席卷而来!
整座城楼竟在威压之下簌簌震颤!
青砖剥落,旗杆弯折,就连远处护城河的水面都泛起逆流漩涡。
“噗……嗯!”
杨谦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龙鳞未退,竖瞳却是更亮,死死盯着城楼上,冷声喝道:“藏头藏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都敢造反了,难道不敢露个脸吗!?”
然而,那声音主人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这不是造反……而是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杨谦喉间血气翻涌,却忍不住笑了,笑得很是森然,沉凝道:“大隋铁律,擅动禁军、僭越王权者,夷三族!”
“尔等既敢悬金符、召金刚、压宗室,可曾想过后果!?”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半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昂!
一道青色龙影自脊背腾起,直冲云霄,龙吟裂空,风云变色!
太初龙章,乃是大隋宗室传承的至高法门,拥有着修行到真仙境之上的无上威能,其龙气可碎山岳、镇鬼神、裂虚空!
轰隆!
此刻青龙盘旋于杨谦周身,鳞爪飞扬间撕开一道道虚空裂痕,仿佛天地都在为其臣服。
“……了不起!”
城楼之上的那人似是终于动容,袖袍一震,九道金纹自袖口游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玲珑宝塔。
随即,一道又一道锁链贯穿虚空而来,缠绕着玲珑宝塔!
“这是……大乘镇狱塔!”
杨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眸光微凝,死死盯着城楼之上,只见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一身相似的玄甲,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沧桑与冷厉,腰悬一柄古朴长刀,刀鞘上刻着‘裴’字,刀纹如血未干。
他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山岳崩塌之声回荡。
杨谦瞳孔骤缩,那玄甲纹路竟与自己身上的甲衣相似,却又隐隐逆向流转,仿佛同源而异道,同根而相噬!
“裴文安!?”
杨谦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的由来,惊怒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文安,河东裴氏子弟,并州汉王府的兵曹参军,乃是汉王杨谅麾下最具才能的将领。
曾经大兴城中有传闻,称此人乃是‘天生将种’,所修之法极为高深,一剑可截断黄河之水。
而杨谦能一眼认出来者是因为那座玲珑宝塔!
大乘镇狱塔,乃是河东裴氏传承千年的宝物,一件品级达到了先天法宝的宝塔!
其威能足以镇压人仙境强者,封禁虚空裂隙。
传闻,河东裴氏曾持之于南北分裂之时,镇杀了三尊异族的人仙境强者,塔身九层皆镌刻着‘镇’、‘狱’、‘诛’、‘灭’等上古禁制!
咚!
裴文安指尖轻叩塔基,金纹猛地暴涨!
下一刻,整座宝塔嗡然鸣震,九道锁链骤然绷直,瞬间将杨谦周身盘旋的青龙虚影硬生生勒出三道血痕!
咔…嚓!
随即,龙鳞簌簌剥落,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风中。
但杨谦却是无动于衷,仍然死死盯着裴文安,低吼道:“裴文安,回答本侯,你为何会在这里!?”
作为并州汉王府的兵曹参军,裴文安本该镇守太原,协防北境,岂会无故出现在这潞州城下!?
这不对劲!
裴文安唇角微扬,眸中寒光如刃,淡淡道:“汉王已举义旗,太原三日陷落,本将奉命取潞州为前哨……”
“杨谦,你这大隋忠犬,还醒不过来吗?”
嗡!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掠出一道血色诏书,赫然是用朱砂混着人血写就的讨逆檄!
其边角犹带未干墨痕与焦糊气息,诏书展开刹那,血字腾空而起,竟凝成九道猩红剑气,直刺杨谦双目!
轰隆!
城楼砖石骤然龟裂,簌簌坠落!
而远处的潞州城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铁甲洪流自烟尘中奔涌而出。
为首者玄甲覆面,肩扛断裂的‘大隋’旗杆,断口处鲜血淋漓,犹在滴落。
“哈哈哈哈!”
杨谦喉头一甜,血气翻涌,但却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断旗残幡猎猎作响:“好,好一个‘讨逆’!”
“汉王真是倒打一耙,竟敢把弑君篡位说成奉天讨罪!”
随即,他缓缓深吸口气,没有丝毫迟疑,猛地转身遁逃而去!
以他的实力,独自面对一个裴文安未必没有胜算,但若是加上一座潞州城和满城铁甲,以及河东裴氏的先天法宝,那便如螳臂当车!
轰!
然而,裴文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眼见着杨谦要逃,淡淡一笑道:“做了这么多准备,本来是为了那宇文成都的……”
“现在,只来了你一个,自然不可能让你逃了!”
下一刻,大乘镇狱塔金光大盛,九道锁链如灵蛇出洞,瞬间封锁了杨谦所有退路。
“想走?”
裴文安冷哼一声,指尖法诀变幻!
呼!
那玲珑宝塔滴溜溜一转,塔门大开,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狂涌而出,直欲将杨谦整个人都吸摄入塔。
“先天法宝!”
杨谦只觉一股巨力拉扯,身形顿时一滞。
“滚开!”
他猛地怒喝一声,体内太初龙章功法运转到极致,周身青光爆闪!
昂!!
青龙虚影虽已残破,却依旧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奋力撕扯着锁链。
然而,那锁链乃是由上古大神通者以无上秘法祭炼,又有宝塔威能加持,坚韧无比!
任凭青龙如何挣扎,也只是让锁链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无法挣脱分毫。
城楼下,那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已如潮水般涌至。
“射杀!”
为首的玄甲覆面将领一声令下,无数强弓劲弩对准了空中的杨谦,箭镞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一声令下,箭雨如蝗般遮天蔽日!
“这下子……真是糟了啊!”
杨谦环顾四周,前有裴文安这等强敌,后有无数甲士,已是身陷绝境。
他脸上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一股狠厉所取代。
“想要杀我?没这么容易!”
随即,杨谦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轰!
刹那间,他周身的青光竟变得无比炽热。
那残破的青龙虚影也仿佛燃烧起来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昂!!
青焰冲霄而起,生生将九道锁链灼得微微发红!
那漫天的箭雨临身刹那,他双臂一震,残龙裹身旋舞,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