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竟然是在找太行山的山图?”
张须陀有些奇怪,这帮人看起来是杨谅麾下密探,却为何执着于一幅山图?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如电,扫过碎片映出的山道节点,分别是釜口陉、白鹿隘和赤岭坳等地,皆是兵家必争的险要。
若此图属实的话,不仅可绕开太行山的各处山道,更能在太行腹地穿行而过,直奔洛阳,进而长驱直入,剑指大兴城!
“啧……汉王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张须陀指尖微凉,心头却是警铃大作。
杨谅谋反之心,竟已细密至此。
这足以说明……北地的局势已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现在的关键还是要尽快跟北路军会合,尽快赶在杨谅势成前,截断其势头!”张须陀深吸口气。
随即,他目光投向了下面的那伙人,面露思索之色。
这伙人显然尚未察觉已被盯上,仍然在注视着那太行山的山图。
想到这里,张须陀眸光一闪,转身返回,唤来了斥候营的人,低声吩咐:“一会儿听本将军的命令,出手之后,即刻解决掉所有人……”
“只留一个活口!”
张须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拿着太行山图的汉子模样,简单与斥候们说了一下其体型与外貌。
“……记住他左袖口有道蝎形刺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须陀语声低沉如铁,指尖在刀鞘上缓缓一叩。
叮!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涟漪便是荡起,顷刻将众人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
“是!”
一众斥候立刻齐声应诺,身形如鬼魅般散入林间阴影。
……
树影婆娑,夜风忽止。
山谷中,汉王府的密探们聚在泥沼边缘,火把光影摇曳不定。
那汉子盯着掌中黑色碎片映照出的山图,面露疑惑之色,低声道:“奇怪,从山图的走向看,赤岭坳后本该有条隐秘的断崖栈道,可这图上却是一片空白……”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凑近细看,火光映照下,有人伸手欲触那碎片。
那名汉子见状,正欲开口喝止,忽听林间一声鹰唳划破寂静!
唳!
刹那间,一众密探瞬间警醒,正要纷纷转身遁逃而去。
一道又一道漆黑的玄芒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将他们尽数钉在原地,喉间血线迸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瞬息之间,数十名修士便是被尽数斩杀。
“你……!?”
唯余那名袖口绣蝎的汉子踉跄后退,在玄芒临喉之际,惊恐抬头!
轰!
一道身影瞬间纵身掠至,铁指如钳扣住其腕脉,硬生生卸去了三分力道。
其面容在夜色之下,冷漠无比,杀意沸腾!
赫然正是张须陀!
“噗……咳咳!”
那名汉子踉跄跪地,骇然惊恐,那黑色碎片自掌心滑落。
火光映照之下,图中空白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幽蓝微光。
那仿佛并非遗漏,而是被某种秘法悄然遮蔽。
“这东西是什么?”
张须陀俯身拾起碎片,指尖拂过那片虚无,寒意顺着脊骨悄然上爬。
这山图……似是活物般在呼吸。
“是……太行山的山图!”
那名汉子颤抖着声音,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传闻太行山的山神曾经绘制山图,交予一位隐士保管,可镇山岳气运……”
“那隐士临终前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图中封入一道传说中的‘息壤之息’,故此图遇险自晦……”
“逢真主则显幽光!”
忽然,他喉间血沫涌动,眼神却是骤然涣散!
“但……但三十年前,那山图被剖成七块,散落四方,唯有集齐……”
话音未落,那汉子瞬间血肉爆碎,眉心一点灵光倏然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夜风之中。
“嗯?!”
张须陀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盯着这汉子的满地碎屑,若有所思。
随即,他喃喃自语的道:“被下了禁制吗?”
只要一旦说出什么秘辛,就会立刻触发禁制,当场陨灭。
想到这,张须陀便是没有理会,指尖一凝,气血裹住那枚碎片,幽蓝微光竟如活物般游走脉络。
呼!
夜风再起,林叶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太行山都在低语。
张须陀抬眸望向赤岭坳深处,那里云雾翻涌,似有龙脊隐现。
“回去吧!”
张须陀看向一众斥候,随即便是收起那碎片,往营帐走去。
太行山的山图……这件事似乎有些古怪,汉王杨谅打算谋反,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心思寻宝?
不对劲!
张须陀心中暗道一声,随即打算将此事上禀大兴城,让朝中诸公和陛下去头疼。
……
与此同时。
太行山中的汉军营地,帐内烛火摇曳,一众将领围坐于案前,看着面前的沙盘,一枚枚铜钉正泛着幽微冷光,对应太行山的各处陉口。
“釜口陉那边传来消息,程琳死了,领头的先锋是张须陀,十二卫之一,左骁卫将军,正四品,返虚合道境的修为!”一名中年将领沉声禀报,帐内霎时寂静如铁。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沙盘上的铜钉寒光骤盛。
“返虚合道境……竟然亲自押阵为先锋?”有人沉声道。
“哼,不愧是那位靠山王杨林啊,如此大手笔,还真是不简单!”
闻言,当即有人摇头道:“现在可不是执着那位靠山王的时候,河东道那边的消息,北路军已经重新聚势,准备攻城了!”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宇文成都率领的北路军在潞州城被打散,原本是最好的局面,如今竟又卷土重来,兵锋直指并州城,这就导致局势陡然逆转。
因为,潞州城离着并州太近了!
最关键是,河东道那边传来消息,北路军重聚之后,不仅仍然是宇文成都这个少年人仙率领,还多了一位真仙境的内侍总管……
想到这,众人忍不住投去目光。
“没必要太担心,殿下另有后手,并州城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破!”
主位之上,一人缓缓放下青玉镇纸,指腹摩挲着案角一道新刻的裂痕。
那人眉峰如刃,眸光似电,正是率领十万大军,扼守太行山这处南下北上之道的綦良。
此刻,他眸光幽深的望向釜口陉方位,唇角微扬:“张须陀来了,也就意味着杨林也快到了!”
“哼……与其担心并州城那边的局势,不会先担心我们这边!”
闻言,众人顿时心头一凛,帐内烛火骤然压低三分。
的确如此,靠山王杨林率领的南路军,可是要从太行山这边通过。
到时候,他们即将直面这位开隋九老的兵锋!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担心并州城那边?
说不定……并州城还没沦陷,他们这边就先全部葬身太行山了!
綦良指尖轻叩案面,三声如鼓点般沉闷,沉声道:“传令!”
众人闻言,立刻肃然。
“釜口陉、白径陉、滏口陉,三处隘口即刻焚毁栈道,填塞巨石!”
“另外,再调玄甲重骑三千,隐伏于羊肠坂两侧断崖。”
随即,綦良顿了顿,眸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杨林若来,便让他在山腹里听一听,什么叫千军万马踏碎喉骨的回响!”
至于张须陀……很显然,并没有被綦良放在眼里。
呼!
此刻,帐外忽起朔风,卷得帘幕猎猎作响,仿佛太行山正缓缓张开它嶙峋的巨口。
……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长空,震得城墙簌簌落石!
紧接着,暴雨如天河倾覆,裹挟着刺骨寒意砸向并州城的城门。
城楼之上,守军甲胄尽湿,弓弦绷紧如泣!
只见远处的雨幕深处,一杆玄色大纛劈开水帘,猎猎招展,旗上‘宇文’二字被雨水冲刷得铁骨铮铮。
轰隆隆!
城下铁骑震动大地,宛若雨中奔雷已至!
万蹄踏碎积水,溅起丈高浊浪,玄甲映着电光如墨色潮水漫过护城河。
那不是战马,而是裹着铁甲的山岳在移动!
宇文成都端坐在战马之上,长戟斜指城楼,雨水顺着重甲纹路奔涌而下,竟是瞬间蒸腾起缕缕白气!
他身后铁骑阵列如刀劈斧削,无声却压得城头守军呼吸滞涩。
“看来杨谅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宇文成都望着守城将士,顿时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一丝无奈。
若是以征讨二贤庄之后,携着大胜姿态的北路军,前来讨伐杨谅的话……势必能一战而下,直接攻破并州城。
可如今,北路军新败刚整,士卒疲敝,战马折损近半,连攻城器械都未能尽数运抵。
而这并州城……可是河东道首屈一指的雄城,乃是杨谅经营多年、坚逾精铁的根基所在。
其城墙高达数十丈,青砖缝隙间渗出的暗红锈迹,那是数百年血火淬炼出的铁色。
如此一座城池,岂是能够仓促可破的?
轰隆!
一念及此,宇文成都缓缓抬手,戟尖一挑,天云之上一道雷光劈落于刃锋之上!
刹那间,这位大隋少年人仙的眸子里,雷霆万钧,寒芒炸裂,戟锋吞吐的电光竟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随即,宇文成都猛地跃身而起,挥舞长戟破空,直刺并州城而去!
轰!
戟锋所向,雷光炸裂!
那煌煌天雷之威,瞬间从天而下,劈开雨幕,轰然撞上并州城楼!
“是天雷!”
城头上,一众守军顿时惊恐,大喊道:“所有人快闪开!”
城楼砖石在雷光中寸寸剥落,碎屑如黑雪纷扬!
那道烟尘未散,已经有焦黑裂痕自垛口蜿蜒而下,深达三尺。
这不是劈开的缺口,而是天雷硬生生烙进青砖的爪痕!
然而,这道天雷却没有劈死任何一名守城将士。
因为在城头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已如铁塔般横亘在雷击正前方,双掌翻天而起,竟将那煌煌雷威生生托住!
轰隆!
那道焦雷在他掌心嘶鸣炸裂,电蛇狂舞,却是始终不得寸进。
此人须发戟张,赤膊上青筋暴起如龙蟠,胸口一道狰狞刀疤泛着暗金光泽。
正是杨谅麾下大将、大隋柱国,人称‘河东巨岳’的乔钟葵!
其乃是武夫,修为浑厚,乃是人仙境中的佼佼者!
“呵……宇文成都,少年人仙?”
乔钟葵投去目光,凝视着那立于半空中的少年将军,忍不住咧嘴一笑,大吼道:“来的正好!”
随即,他猛地跃身而起,浑身气血如沸水蒸腾,凝成赤色云气直冲霄汉!
下一刻,其宛若肩扛巨岳,气血长龙,震荡八方!
“乱臣贼子!”
宇文成都眸光一沉,长戟再引九天雷火,周身铠甲竟片片竖起,发出金铁悲鸣!
他足踏虚空如履平地,每进一步,脚下便炸开一团炽白雷莲,焚尽雨丝,蒸干水汽。
那戟尖所指不再是城楼……而是乔钟葵眉心。
哧!
一缕紫电已悄然缠上戟刃,嘶嘶作响,仿佛蛰伏已久的上古雷神正睁眼苏醒!
乔钟葵见状非但不惧,反而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漫天雨幕倒卷,高声道:“今日便让本柱国掂量掂量,你这少年人仙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地一振,周身赤色气血陡然暴涨,竟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巨斧!
斧刃上隐隐有山河虚影流转,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崩山!
“来得好!”
宇文成都低喝一声,长戟划破长空,带起万千雷丝与那血色巨斧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并州城头炸开,气浪如环形冲击向四周扩散,雨水被震得倒飞回去,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城楼上的守军被这股余波掀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耳鼻溢血,惊骇地望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
血色巨斧与雷霆长戟僵持在半空,乔钟葵脸上青筋暴起,双臂不住颤抖,显然已使出全力。
而宇文成都面沉如水,呼吸平稳,长戟稳如泰山,雷光电弧在戟身上流转不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怎么可能……”
乔钟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多年修为,攀至人仙巅峰的境界,即便胜不了这少年人仙,至少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但他却没想到对方的力量竟如此强横,雷霆之力更是霸道绝伦,隐隐有些克制他的感觉!
噼…啪!
顷刻间,万钧雷霆如银蛇狂舞,自戟尖奔涌而出,瞬间撕裂血色巨斧上的山河虚影!
随即,宇文成都眼神一寒,手腕轻旋,长戟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发出滋滋的爆鸣之声。
“给我破!”
随着宇文成都一声冷喝,那缠绕在戟尖的紫电猛地爆发,发出一声无声咆哮,雷霆之力瞬间狂暴!
咔嚓!
血色巨斧应声而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乔钟葵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楼上,将坚硬的城楼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砖石纷飞。
“乔将军!”
城头上的守军惊呼出声。
宇文成都并未追击,而是悬立于半空,长戟拄地,目光扫过下方惊慌失措的守军,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并州城破,只在旦夕!”
“尔等若是识时务,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若负隅顽抗……今日便是尔等的葬身之日!”
轰隆!
宇文成都的声音蕴着一丝天雷之力,震得整座城池嗡嗡作响,连远在十里外的山涧飞鸟都惊然腾空。
此刻,不仅城楼上的守军听到了,连城内的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人心惶惶。
“该死……咳咳咳!”
乔钟葵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宇文成都,沉声道:“竖子猖狂,并州城固若金汤,岂是你能轻易攻破的?”
“有老夫在,你休想前进一步!”
轰隆!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竟再次攀升,显然是打算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啧……麻烦!”
宇文成都见状,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此人已是困兽之斗,若是硬拼,自己虽然能胜,恐怕也要耗费不少力气,还会拖延攻城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身后阵列严整的北路军,思绪在一瞬间流转,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宇文成都长戟一指乔钟葵,沉声道:“今日,便拿你这叛将首级祭我大隋军旗!”
轰!
说罢,他周身雷光再次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乔钟葵。
这一次,宇文成都不再有丝毫留手,雷霆裹挟着毁灭气息,直贯乔钟葵天灵!
“喝啊!!!”
他双目猛地圆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拍向胸口,再次喷出一口精血!
噗!
这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符,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随即,乔钟葵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金血丝,双瞳燃起幽焰!
“杀!”
下一刻,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比刚才更加猛烈,整个并州城仿佛都在颤抖。
雷霆与血色气血交织、炸裂,半空中光影变幻,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作,只能听到金铁交鸣和剧烈碰撞的巨响。
“攻城!”
与此同时,城外立于中军附近的罗士信一声令下,三百架投石车同时咆哮!
巨石裹挟着烈焰与尖啸,如暴雨般砸向并州城墙。
轰隆声此起彼伏,垛口崩塌,箭楼倾颓,烟尘冲天而起。
“杀!!”
一名年轻将领紧随其后,率领五千骁骑擎火把奔袭护城河,铁蹄踏得冰面炸裂,河水翻涌。
三千步卒扛云梯如潮水般扑向缺口。
盾阵层层推进,箭雨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拦住他们!”
城头上,守军将士神色凝重。
一名校尉嘶吼着砍翻攀上墙垛的隋兵,血珠溅在他被烟熏黑的脸上。
“滚下去!”
他一脚踹落云梯上的士兵,却见更多黑影顺着摇晃的梯身涌来,矛尖在火光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护城河冰面碎裂处,骁骑已架起浮桥。
玄甲骑兵冲锋,马蹄碾碎薄冰的脆响混着弓弦震颤声,在雨幕中织成催命的鼓点。
整座城楼在雷光中震颤。
砖石迸裂如雨点般飞溅,守军的甲胄被碎石砸得叮当乱响,却无人后退半步。
一名老兵死死攥着断裂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城下如蚁附膻般涌来的隋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嘶哑着喊道:“放箭!快放箭!”
怵!!
下一刻,漫天箭矢如蝗,却在触及隋军盾阵时纷纷折断,或是被玄甲弹开。
攻城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云梯上的隋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眼中闪烁着悍不畏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