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前辈……攻击曹家,乃是我等奉命行事,实属身不由己,还请前辈明鉴!”
灰发老者的喉咙滚动几下,声音有些干涩。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额头的冷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不管眼前这位陌生元婴是当真与曹家有旧,还是借故来找麻烦的,他都得先将自己等人从这泥潭中摘出去。
“好教前辈知晓。”
中年道人也慌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道:“此事全因金竹坞而起,而且此刻就有金竹坞的修士驻守在那暗洞之处……”
虽然知道这番话传出可能会得罪金竹坞,但这人来意不善,动辄就可能招来灭门之祸,道人也顾不得许多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其他几个筑基修士俱都一脸惊恐地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与刘越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奉命行事,便要如此赶尽杀绝么?”
刘越微眯着眸子,缓缓扫过面前众人。
此刻这山中仍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想必曹安所说的曹家上千族人、奴仆,除了那几个特意留下的女眷供人取乐之外,余者皆已被这些人屠戮一空了。
旋即,他声音陡然一冷,眸中寒芒闪烁:“再则……你提起那金竹坞,莫非还想以其来威胁本座?”
中年道人听出他语气转冷,顿时神色惊恐地抬头辩解:“晚辈绝无此……”
话才刚出口,道人耳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快走!”
他下意识转头,就见上首的灰发老者面色涨红如血,浑身法力疯狂涌动。其目光阴冷地瞥了众人一眼,竟是不管不顾,当场化作一团血光,从房间墙壁上“轰”地破墙而出。
血光快得惊人,只眨眼间就遁出了数百丈外,这正是何家秘传的某种血遁之术,以折损修为寿元为代价,换取刹那间的极速遁速。
中年道人心头一凛,当即不再迟疑,他飞快从怀中摸出一个乌黑小瓶,看都不看便将瓶中之物倒入口中,喉结滚动,一口吞下。
紧接着,他法诀暗施,面色也如那灰发老者般变得通红,周身灵力激荡,同样准备化身血光逃遁。
不过,刘越岂会给这些人第二次机会?
他连眼皮都未抬起,只是指尖微微一弹。一抹刺目金芒陡然在室内亮起,快若惊雷,一闪即至。
“刺啦——”
金芒撕裂了中年道人仓促激发的护身法盾,那层灵光薄得如同纸糊,连片刻都未能抵挡。道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件法宝想要抵挡,手掌才刚抬起,金芒就“噗”地穿透了他的胸口,在上面洞穿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道人张了张嘴,目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越手指连弹,数道金芒分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房间内其他几个筑基修士的眉心。
闷响声在屋内接连响起,那几个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纷纷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上犹自凝固着惊恐之色。
从灰发老者逃走,到中年道人毙命,再到几个筑基修士倒地,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刘越面色如常,抬手弹出一道劲气将道人的丹田点破,彻底断了此人金丹脱身的可能。随后,他又挥袖一卷,将几人的储物袋连同桌上那块乌黑矿材一并卷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房间里。
路过外面大殿上空时,下方的那些何家修士尚未察觉,一个个仍在欢喜作乐。
刘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伸手扯下腰间灵兽袋,轻轻一抖。一抹赤影与一小团黑云当即从袋口跃出,朝着大殿落去。
很快,大殿中就传来了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夹杂着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声响,以及修士们仓皇逃窜、拼命抵抗的动静。
刘越负手立于半空,听着下方的惨叫,面上毫无波澜。
俄而,他微微转身,朝着灰发老者逃遁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
凭借着血光秘法,灰发老者眨眼间便朝某个方向遁逃出了二三十里之遥。
此刻的他面色晦暗,嘴唇发紫,周身气息萎靡不振,已是一副气血大亏的模样。这血遁之法虽能保命,代价却极为沉重,这一遁,至少折损了他数年寿元,连修为都有些隐隐松动。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对方可是位元婴大修,自己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强撑着虚弱之躯,一脸怨恨地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随着乌芒涌动,一只浑身漆黑、长着两只肉翅的巨鼠凭空出现,悬在了老者身前。
他这灵兽身具一丝上古异兽血脉,虽不过三阶中期,飞行速度却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力遁逃,是他花了不少手段才换来的压箱底手段。
黑鼠才刚出现,灰发老者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他顿时瞳孔骤缩。
那远处的天际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光点,正朝这边疾速追来。
“不好!”
老者心头一阵狂跳,自己留在山上的那些族人,竟然都没能浪费那人片刻功夫?这才多久,就追上来了?
“一群废物!”他暗骂一声,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纵身跃上黑鼠背部,双手法诀一催,黑鼠嘶鸣一声,双翅伸展,化作道黑影朝远处疾闪而去。
然而,身后那道光点的速度却快得多。
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光点便自后面紧追而至。灰发老者凝神细看,瞧出那是一道裹在青芒中的剑光,其速度之快,竟比他全力催动的灵鼠还要快上三分。
可恨啊!
灰发老者眼中涌出一抹怨毒之色,猛地张口喷出大团血光。那血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只血色巨爪,张牙舞爪地朝那道剑光迎去。
下一刻,老者察觉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浑身一僵,只觉体内法力如决堤之水般往外倾泻,四肢百骸俱都麻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那刚刚凝聚出的血色巨爪失去了法力支撑,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便自行溃散开来,化作点点血光消散不见。
灰发老者满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处,赫然探出了一只手掌。那只掌上还跃动着银紫色的雷芒,电弧噼啪作响,将他胸膛内的鲜血尽数烧成了白烟。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白衫青年。
青年的面色平静,目光淡漠,眸子里毫无一丝波动。
灰发老者眼中满是惊骇、不甘与悔恨,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响。
老者还尚未气绝,其脚下的黑色巨鼠发出“吱吱”嘶鸣,突然一个翻身,将背上的老者甩落,竟转头凶残地张开血口朝刘越猛扑上来。
此兽虽通灵性,却终究只是妖兽,护主本能驱使下,竟不顾实力差距悍然反扑。
刘越袍袖轻挥,一道黄黑相间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
感知到黄翅天蚕气息的瞬间,原本凶狠异常的黑鼠浑身一颤,连嘶叫声都变了调。它眼中人性化地现出惊骇之色,拼命扭身扑腾着翅膀,想要朝远处逃走,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黄翅天蚕身似闪电,一个飞扑便落在了黑鼠背上。其锋利的口器只几个眨眼间便破开了黑鼠的皮肉,整个身躯钻了进去。
这黑鼠虽是三阶中期的灵兽,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小霸,可在黄翅天蚕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它只来得及在半空中扑腾挣扎了几下,就双翅下垂,径直朝地面跌落了下去。
……
大殿前的广场上。
一个壮硕汉子被火红巨蝎的尾钩死死勒住脖颈,锋利的螯肢“咔嚓”一声咬掉了头颅,其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鲜血顺着尸体汩汩流出,浸透了青石地面。
至此,山中再无任何一个活着的何家修士。
躲在一处巨石后的曹安目睹了这一切,看着那些屠灭自己满门的仇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压抑了数日的仇恨与悲愤,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宣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见那只火红巨蝎和空中一团团四散飞舞的黑蜂并未有过来攻击自己的意图,甚至有几只黑蜂从他身边飞过,都对自己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