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三当家,四当家!”邋遢汉子紧走几步,上前见礼。
这二人,想来便是灰阜山邪修的头领了。
行在前头的丁错脸色微变,心头不由得暗暗叫苦。
那妇人身上气息沉稳内敛,分明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而中间那黑汉更是深不可测,隐隐散发着筑基中期的灵压!
自己等人这次贸然进山,怕是入了虎狼之穴,想要全身而退,难了啊。
俞绍元的脸色也阴沉得厉害,他素来对这些灰阜山邪修厌恶至极,若不是没法子,便是打死他也不愿踏进这地方半步。此刻见对方出现两个筑基修士,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刘越,却见他一脸沉静,眉眼间亦不见半分波澜。不知怎的,俞绍元心头那点不安竟也跟着淡了几分,莫名地踏实了些许。
“东西我备好了,人呢?”
绿衫少女显然没有与这些邪修客套的意思,一进院子便开门见山。
黑汉微微摆手,并未言语。其身侧一个手下会意,抬手拍了两掌。
后面房间内顿时有了动静,不多时,两个身着青灰色短衫的汉子便抬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子走了出来。
这女子面色苍白,浑身上下不见动弹,正是庄娘子。
“庄姨!?”
绿袍少女神色顿变,失声轻唤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刘越,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她庄娘子性命无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贵大当家所要之物,尽在这张礼单中。”少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示意身旁护院上前,“两位若是确认无误,稍后便可交割。”
一个护院领命,手持一张纸条上前递出。
黑汉接过纸条,低头扫了几眼,面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将纸条转手递给旁边的妇人,仍旧一言不发。
妇人目光在纸上掠过,嘴角便浮起一丝哂笑:“蝉小姐这般做派,似乎没什么诚意啊。”
话音未落,那两个抓住庄娘子的汉子便探手一扯,“嗤啦”一声,将庄娘子肩上衣衫撕烂,露出一片雪白肩头。昏迷中的庄娘子浑然不觉,身子软软地耷拉着,毫无反应。
绿衫少女面色涨红,急急开口解释:“二位有所不知,贵方所需的灵石数额实在太大,短短时日之内,我便是倾尽所有也难以凑齐。故此才以各仙城、坊市中的商铺相抵,绝无敷衍之意!”
“城中商铺?”
妇人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纸条,目光中满是嘲弄:“这些商铺,你便是给了契文,我们也不敢堂而皇之拿去用啊。你邢家的产业,外人谁敢用灵石来买?蝉小姐莫不是欺我等无知,拿这些废纸来糊弄?”
绿衫少女嘴角微动,欲言又止。
她心中清楚,这伙所谓的“邪修”背后站着的十有八九便是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可这话若是挑明了说,无异于撕破脸皮,只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反倒坏了事。
她低下头,作出一副沉吟思虑的模样,脑中却在急速转动,想着如何周旋。
然而那妇人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你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拖延时间。若我所料不差,想必此刻南斋真人也随了过来吧。”
此言一出,院内其他人尚未有什么反应,绿衫少女却是手臂猛地一颤,十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指尖都泛了白。
这南斋真人乃是邢家的金丹长辈,亦是她此行敢来交换庄娘子的真正底气。本以为此事做得隐秘,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妇人将她的异状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真人此刻应当是有事耽搁,来不了了。所以奉劝蝉小姐,还是早早交割的好,否则——”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往庄娘子身上一瞟,意味不言自明。
那两个手下会意,捋起袖子,作势又要上前。
“好。”
绿衫少女不等他们动手,便抢声应下。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精致的碧玉圆环,扬手抛了过去。那圆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妇人掌中。
“这里的灵石……应能满足你们所需。”
妇人将圆环握在掌心,灵识往里一探,片刻之后,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与蝉小姐做买卖,就是痛快。”她笑吟吟地将圆环收入袖中,随手一摆。
两个手下会意,将仍在昏迷中的庄娘子往地上一丢,仿佛扔的不过是件寻常物什。
见绿衫少女仍紧盯着自己,妇人笑道:“蝉小姐放心,庄娘子不过是寻常昏迷,回去修养两日自会苏醒,一根头发都不曾少。”
……
山道上,一行人正脚步急促,自原路匆匆返回。
队伍中除了坐在轮椅上的绿衫少女,还多了个被抬在简易载舆上的庄娘子。
此行虽是顺利换回了庄娘子,但绿衫少女的眉头却始终紧锁,心头暗沉。
她这次以之前的人情请动南斋真人暗中随行之事,只有贴身侍女桃儿一人知晓。既然不是桃儿泄露出去的,那告知邪修们此事的,无疑便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了。
为了谋夺家产,这帮人当真是处心积虑啊!
没来由的,她总觉得其中有些古怪。
对方此番借庄姨之事,虽是从她手中勒索了两三成的灵石,可这胃口未免也太小了。
以那些人的秉性,怎会轻易满足?
这笔交易,似乎太过顺利了些。
要么,是对方打算日后再施故技,慢慢蚕食;要么……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
或许,对方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己身边这些人活着走出这座山!
“再快一些!”
想到此处,绿衫少女神色间多了几分急切。
既然南斋真人可能靠不住,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众人本就心中惴惴,此刻见小姐神色有异,愈发觉得不妙,脚下顿时生了风般加快了速度。连几个侍女也都咬紧了牙关,默默随在人群里,不敢有丝毫掉队的迹象。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周遭山林中渐渐响起了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伴着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奔走声,由远及近,不绝于耳。
队伍行至一片山中台地时,天色已然彻底黑透,连脚下的山路都瞧不清了。
山林中最忌夜间赶路,白日里看着寻常的山道,到了夜里便处处是危机,一旦遭遇兽群,对整个队伍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说起来此地并未深入山林太深,若只有队伍中那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倒也可以施展身法纵跃前行。可如今这里既有行动不便的女子,又有昏迷不醒的伤者,这般摸黑赶路无异于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一行人只得被迫停下,寻地方扎营。
众人在台地旁边一处石壁下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七手八脚地支起帐篷,又燃起几堆篝火。
绿衫少女虽心中焦虑,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安抚了众人几句,才让桃儿推着自己进了帐篷。
夜间,营地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真正合眼。
篝火哔剥作响,明灭不定,映得周围人影幢幢。
远处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兽吼,在山谷间回荡,更添了几分压抑。
刘越在营地周遭布置好值守的护院,仔细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帐帘落下,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转眼间便没入了营地后方的深林中,竟没有惊动任何人。
……
营地数里外的一片暗林内,十几道身影静静伫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中间为首的,赫然便是白日里谷地小院中的黑汉与妇人。
黑汉依旧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抱臂立于树下,仿佛天生便不会说话一般。
其身边的妇人正低声交待:“……那瘸了腿的蝉小姐暂时不能动,便是之前擒下的那个妇人也要留着。剩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一个不留。”
“是!”
十几道声音压着嗓子齐齐低应。
“那个领头的,炼气八层的家伙……”妇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十七少可是特意关照过,要完好无损地送过去,一根寒毛都不能掉。”
“此人,就由我亲自出手擒拿。”
其话音方落,一旁的暗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亲自擒拿?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什么人!!”
黑汉与妇人同时面色大变,四道冷目如利箭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陡然释放的灵压激得林中落叶纷飞,杀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