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
转眼间,距离刘越闭关“冲击筑基”,已过去了三年之久。
这三年里,溪木岭上早已物是人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一年前,因南面某个与邢家交好的金丹家族生了重大变故,邢家在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派出南斋真人前去长期驻守。
自此,溪木岭便没有了那道最硬的“护身符”。
半年前,绿衫少女的那些“近支亲戚”们,果然再次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不过数月功夫,岭上的护院侍女便接二连三地出了各种“意外”。有人外出失足坠崖,尸骨无存;有人在修炼时突然走火入魔,凄惨身亡。剩下的寥寥几人,也都被吓得人人自危。
不仅如此,那些人还想出了更加阴损的手段。
……
小桃端着汤药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室,看着轮椅上一脸憔悴的绿衫少女,满脸都是心疼之色。
“小姐。”
她将汤药放在桌上,柔声道:“先吃点灵食吧,您都好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
“先放那里……我不饿。”
绿衫少女的声音有气无力,她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与三年前那个清丽动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就这般呆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溪木岭,早已人丁凋零。不仅护院只剩下三五个,连少女身边的侍女,也只有小桃一人了。庄娘子虽然还在,但一个人独木难支,面对那些人的步步紧逼,也是力不从心。
两个月前,少女的那位“堂兄”派人前来告知,说是他们这一支的三位堂老已经一致做出了决定:将她嫁出去!
得知此事的少女与庄娘子自是大为恼怒,她们如何不知,这所谓的“出嫁”,便是对方赤裸裸的夺产手段!
一旦她嫁了出去,这溪木岭的一切,父母名下的产业毫无疑问都会落入那些人之手,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但恼怒的同时,她们也惶恐不已。
之前南斋真人还在山上时,这些人心存忌惮,不敢太过放肆。如今真人远离,他们便再无顾忌,手段也越发狠辣了起来。
眼下,离对方限定的日期愈发近,绿衫少女心中越来越沉。她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接着,门外传来俞绍元带着几分喘意的声音:“小姐!”
这俞绍元一向稳重,能让其如此失态,想来是有什么紧迫情况。
小桃忙上前打开房门,俞绍元一步跨了进来,急切道:“小姐,前院来了大批人……说要小姐赶紧出去迎接!庄娘子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通知小姐!”
绿衫少女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看来,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桃面色一白,慌忙回头看向绿衫少女,声音微颤:“小姐……”
“推我过去。”
绿衫少女此时反而恢复了冷静,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镇定。
她知道,现在慌也没有用。该来的,终究会来。
……
前院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上首主位上,赫然端坐着一个身着紫袍的鹰鼻修士。此人面容清瘦,双目狭长,鼻如鹰钩,虽然瞧着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深沉如渊,赫然是位金丹期的高修。
紫袍修士的左首一侧,恭敬站立着老少十余人,为首的是个红面老者。
而在他们对面,庄娘子独自一人立在那里,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怎么,如今庚叔公亲自上门,这丫头竟然还敢让叔公他老人家在这里等她?”红面老者斜目盯向庄娘子沉声开口,语气中满是痛惜:“这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老者虽是须发灰白,年岁不小,但在主位上的紫袍中年面前,却极尽恭敬,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庄娘子暗自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红面老者只有筑基中期修为,已是自家小姐这一支修为最高之人。先前因南斋真人出面干涉溪木岭之事,这老家伙还曾亲自赶来向小姐赔罪,自言对族人管教不力。
那副惶恐模样,庄娘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此人便又是这幅嘴脸了。
“我瞧你似乎还颇有不服?”
红面老者身后的白袍青年目光阴冷地盯着庄娘子,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笑意:“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原本想着将蝉妹嫁出去是便宜了别人,眼下瞧着……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语气中的恶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庄娘子面色一正,正待出声反驳,大厅外却传来了一道清冷声音:“难为十七哥为小妹如此操劳,小妹心领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那小侍女推着轮椅,正缓缓从正门外进来。轮椅上坐着的绿衫少女一袭素衣,面容清减,虽然憔悴,但腰背却努力挺得笔直。
那被叫“十七哥”的白袍青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关切地看着绿衫少女,痛惜道:“蝉妹,你可算来了。为兄这些日子一直担心你的身体,如今见你面色如此不好,实在是心疼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自九叔九婶故去,为兄已是你在世间血脉最为亲近之人。你的终身大事,为兄自是日夜牵挂,不敢有半分怠慢。如今替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绿衫少女转过目光,不愿再看此人惺惺作态的嘴脸,朝上首主位上默默啜茶的紫袍中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蝉儿见过太叔公。”
族内的这些金丹长辈,据说年纪最小的都有三百余岁,无论具体辈分如何,她这一辈的子弟都只唤“太叔伯”“太叔公”即可,既显得尊敬,又不会出错。
此刻她表面淡然,心底却已沉到了谷底。
这帮人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竟然将族内这位庚长老请了过来。据她所知,这位与南斋真人颇有几分不睦,两人虽同出一族,却向来不对付。
今日此人屈尊出现在这里,亲自过问她的婚事,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心中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