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庚长老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停在绿衫少女身上,语气不咸不淡:“你父当年亦是老夫看好的后辈,资质不俗,为人也颇为稳重。可惜命途不顺,英年早逝,殊为可惜。”
“你这娃娃,老夫本也没工夫管你的闲事。但前些时日,你家叔公亲自来求我,说是你这孩子孤苦无依,无人照拂,恳请老夫为你结一门良缘,寻个好归宿。老夫念及同族之情,便应下了。”
什么!!
绿衫少女只觉心头一凉,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族内的金丹长老亲自开口,这桩婚事恐怕已是板上钉钉,根本不是她能拒绝得了的了!
“庚长老——”
旁边的庄娘子面容惊怒,忍不住出声打断。她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开口不妥,但事关切身,也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落音,便见庚长老眉头微皱,随手一挥。
一股磅礴巨力骤然袭来,庄娘子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圆柱上。
“噗——”
庄娘子张口吐出一口赤红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软软地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庄姨!!!”
绿衫少女惊呼出声,想要起身去看,却因双腿不便,只能焦急地看向小桃。小桃会意,连忙跑过去扶起庄娘子,见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大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庚长老收回手掌,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家说话,可没有奴仆插嘴的道理。今日只是略作薄惩,没有下次……”
目光转向绿衫少女,庚长老再次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如今年纪不小,又父母双亡,婚姻之事自当由家中长辈做主。这是规矩,也是道理,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语气愈发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夫替你选定的夫家,乃是梅池郡裴氏。裴家亦是金丹家族,底蕴深厚,在梅池郡颇有根基。以你的出身和资质,能嫁入裴家,已是高攀了。”
“放心,届时出嫁,我邢家自会为你准备一份满意的嫁妆,断不会让人说我邢家苛待女儿。”庚长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凛然起来,“至于你父母留下的那些产业,他们既是邢氏族人,所遗之物,自然归属家族所有,这也是族中历来的规矩。”
而后,他转目扫向下首的白袍青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越泽乃是你父的嫡亲侄儿,血脉相连,关系亲近。这份产业交给他打理,想必你父九泉之下得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白袍青年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满脸堆笑:“太叔公放心,侄孙儿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这份产业有半分折损。”
绿衫少女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已看不出太多表情:“太叔公既然已经定了,蝉儿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愤怒:“只是蝉儿有一事相求。”
庚长老端起茶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庄姨自幼照看蝉儿,虽非血亲,却胜似亲人。”绿衫少女看了一眼被小桃搀扶着、面色惨白的庄娘子,轻声道,“蝉儿出嫁之后,这溪木岭的一切自当归族中处置。但庄姨……蝉儿想带她一起走。”
她补充道:“她不过是个下人,对族中之事从不过问,想必不会碍了谁的眼。”
此言一出,红面老者与白袍青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这丫头如此识相,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口舌。
庚长老瞥了绿衫少女一眼,淡淡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也罢,一个下人而已,随你便是。”
说罢,他不待绿衫少女回话,当即起身负手朝厅外行去:“三日后裴家来接人,在此之前,你莫要走远了。”
左首的十余人亦纷纷冷笑着瞥过主仆三人,一个个尾随了出去。
片刻之间,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绿衫少女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她与被小桃勉强搀扶的庄娘子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深深的寒意和绝望。
以庚长老在族内的地位,他既然亲自发了话,自己等人在族中怕是想伸冤都没有门路了!
即便南斋真人能在此刻赶回来,想来也不愿因这点事与一位同族金丹长老对上。
更何况,她与南斋真人的那点情分,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至于那位先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刘越……此刻还在“遥遥无期”地闭关冲击筑基,连是生是死都不知,又哪里指望得上?
……
一行人刚跨出大厅,红面老者便紧走几步,凑到庚长老身侧,压低声音道:“庚叔公放心,该是您老人家得的那份,侄孙定然不会忘。”
白袍青年也在一旁赔笑道:“这次多亏了太叔公出面,不然这妮子有南斋真人撑腰,我等还真不敢轻举妄动。那南斋真人向来自视甚高,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也只有太叔公您能压他一头。”
“哼。”
听到“南斋真人”四字,庚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之所以亲自跑这一趟,倒不是单纯瞧上了这点产业,若能顺手针对报复一下南斋那老家伙就更好了。
那老东西向来与他不睦,仗着实力略高一筹,在族内多次驳他面子。如今能断其一条臂膀,让对方庇护的人吃了亏,也算是出了他心头一口恶气。
“你等——”
庚长老负手前行,正欲再叮嘱几句,话才出口两个字,忽然住了口。
他面色骤变,猛然转头朝某个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红面老者与白袍青年等人见状,也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初时,他们还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远处的天空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但很快,众人便见前方的半空中,不知何时现出了道道色彩斑斓的霞光。
这些七彩霞光绚烂至极,诸色交织,如一圈圈彩带在半空中缓缓舒卷、层层叠叠,将空中染得流光溢彩。霞光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
这异象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壮丽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一股骇人听闻的强大灵压骤然从天而降,如一张无形巨掌,狠狠落向下方的金沙群峰。
溪木岭上,除了庚长老还能站立之外,红面老者、白袍青年等几个筑基修士虽然勉强撑住了身形,却也面色大变,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得双肩仿佛压上了万钧重担。
至于其他修为更低之人,更是直接被这股灵压压得趴伏在地,一个个面色青紫,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