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叶崇海话锋一转,苦笑着继续说道:“三个月前,此女带着商队外出,晚辈便略施小计,托延平城的朋友借故将其连同商队一起扣了下来,本是想逼其就范。”
“然而,昨日晚辈得讯,那延平城竟突然无缘无故将那女子放了出来。不仅如此,连晚辈派去的管事与此次托付的那位城尉,都被关押了起来……”
莫真人眉头微皱,放下茶盏:“延平城……枯木道人?”
“晚辈……也是如此猜测。”
叶崇海苦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延平城内有着如此能量的,即便不是枯木真人,也是其身边极亲近信重之人了。而能让对方做出如此举动的,也绝非寻常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昨日得知消息后,晚辈猜测那女子定是得了人相助,便刻意路过其家宅附近,果然发现了些许异常,此女的宅院中,竟多出了一股强势气息!晚辈怕惊动对方,便赶紧离开了。此刻想来……此女背后,极可能是位金丹大修!”
“金丹修士?”
莫真人忍不住瞪了叶崇海一眼,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虽然知道这家伙向来好色,家中妻妾众多,但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招惹到了金丹修士身上,已让他心下极为不满,毕竟没有人喜欢给自己惹麻烦的手下。
不过,自己才刚将对方的宝物收下,也不好现在就冷言拒绝。
沉吟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念及你今日奉上重礼,老夫可以去打探一番。若是对方看在老夫面上愿意和解,那便由你做个东,给对方一些赔偿就是了。”
虽然对方也是位金丹修士,但在这烟石城,他还不至于畏惧此人。
“如此,那便多谢真人了!!”
叶崇海顿时如释重负,他手腕一翻,掌心里又多出了一个乌黑色的储物袋:“些许薄酬,不成敬意,还望真人笑纳。”
“哈哈哈。”
莫真人也不客气,只是指尖微动,对方手中的储物袋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个……真人。”
见莫真人收了礼,转身就待朝厅外行去,叶崇海忽然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桩小事。
莫真人脚步一顿,眉头微挑:“还有何事?”
叶崇海讪讪一笑,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道:“晚辈……之前向真人提及的那门功法……”
“功法?”
莫真人眯起眼睛思量了片刻,眸底忽而闪过一抹异色:“姹女幻阴功?”
这已经是几年来,此人第三次与自己讨要这门功法了。
数年前,这叶崇海第一次赠出厚礼时,便曾“无意”提及自身天性颇好女色,偶然听闻城主府藏典阁中有一门名为“姹女幻阴功”的筑基双修功法,颇为玄妙,想请自己帮忙抄录一份。
他当时虽是满口答应,心中却留了个心眼。回到城主府后,还特意去藏典阁中翻出那门功法细细研读了一番,结果发现确实只是门极普通的双修功法而已,完全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秘典。
不过,功法虽然平常,但自己身为城中长老,若轻易泄露城主府收藏的功法,让城主知晓了,终究是个麻烦。
是以,莫真人随便以玉符记录了原书的一小部分,还随手删改了几处关键之处,便打发了此人。
叶崇海当时拿到玉符,面上千恩万谢。背地里是如何想的,莫真人自然不知,但此后此人又接连送礼,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那功法“不够完整”,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让莫真人颇为不耐,给你是人情,不给是本分,这家伙倒还挑剔上了?
此刻听叶崇海再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莫真人心中已有了些不快。
见莫真人脸色变幻,叶崇海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正是此功,之前真人给的那份,晚辈稍加修炼,发现……发现有些不太对……”
“不太对?”
莫真人目光一沉,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你怀疑本座给你调换了不成?”
他目光逼视叶崇海,周身灵压隐隐浮动,竟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叶崇海心头一跳,忙一边恭敬施礼,一边口中连连道歉:“不敢,不敢!晚辈绝无此意!真人误会了,晚辈只是……只是资质愚钝,修炼时总觉得有些阻滞,怕是自己悟性不够,这才斗胆一问……”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莫真人的神色,见对方脸色稍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莫真人袖口一拂,转身大步朝厅外行去。
叶崇海紧紧跟在莫真人身后躬身相送,面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心底却是暗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这姓莫的家伙有着贪财的弱点,便刻意接近、百般讨好,数年下来不知送出了多少厚礼。却没想到这老狐狸如此谨慎,吃了他那么多好处,到头来竟拿个删改过的假货就打发了自己。
真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叶崇海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莫真人灰袍的下摆上,脑中思绪飞转。
城主府向来戒备森严,绝非他一个筑基修士能够轻易混入的。在记忆中,那门功法有着真假两个版本,寻常城主府修士能接触到的是伪本,唯有长老以上才能接触真本。
此功又对他极为重要,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手才行……可这老家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脚下不停,忽然“砰”的一声,身子似是撞到了前面什么东西。
叶崇海一个踉跄,下意识抬起头来。这一抬眼,他瞬间瞪圆了双目。
只见原本走在自己前面的莫真人,突然浑身一颤,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枯木,身躯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就朝地上倒了下去。
“什……”
叶崇海惊骇地连连后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却觉嗓子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急切间竟完全说不出话来。
面前半丈处的虚空忽然一阵晃动,一个单手后负的青衫男子凭空出现在走廊边,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男子瞧着约莫二十左右,其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灵力波动。但叶崇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金丹初期的莫真人连反应都未做出便突然栽倒,眼前这年轻男子的修为,极有可能是……
想到此处,叶崇海心头一片冰凉。
刘越袖口轻轻一卷,将昏迷不醒的莫真人和满脸惊骇的叶崇海一同卷起,带进了一旁的密室内。
进了房间,叶崇海发觉嗓子一松,那无形的桎梏消失,自己竟然能开口了。
他想也不想,赶忙满脸谄媚地趴伏在地,高声道:“飞鲨堂叶崇海,拜……拜见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崇海罪该万死,恳请前辈恕罪!”
他看都不看旁边闭目躺在地上的莫真人,好似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般。
刘越低头看向趴伏在地的叶崇海,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之前你佯装从陆家外面路过,本座倒是未认出你便是叶堂主。”
“啊!”
叶崇海脑中轰然一鸣,脸色瞬间煞白。
这人……竟然就是那陆家女背后之人!!!
自己昨日假装路过陆家宅院探查,自以为做得隐蔽,没想到早就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但他心性极好,只几个呼吸间便强压住心头的惊惧,脸上挤出几分卑微的笑容:“晚辈,晚辈因太过爱慕陆姑娘,以致失态孟浪,得罪了陆姑娘,此番定然会诚心当面向陆姑娘做出赔偿,求得谅解!”
见刘越一言不发,他又连忙补充道:“前辈请放心,晚辈愿发下法誓,即刻解散飞鲨堂,此后远走高飞,绝不会再见陆姑娘一面!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法誓就不必了。”
刘越淡淡开口,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
叶崇海心中一松,以为对方有意放过自己,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希冀之色。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当场如坠冰窟。
“本座对你瞧出她灵体的手段,倒是有几分好奇。”刘越目光微垂,落在叶崇海身上,“到底是某种身外宝物,还是功法秘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