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阴神典残本……”
放下手中一枚古旧的符片,刘越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密室内,叶崇海的尸身横躺在地面上,其面容扭曲,死灰的双目空洞地盯着屋顶,已然没了气息。
方才面对刘越的盘问,此人试图以装傻充愣来蒙混过去,一会儿说是机缘巧合,一会儿又推说是旁人告知,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
这法子对刘越自是毫无作用。
他虽未专修过什么搜魂法门,但以元婴修士强悍的神魂之力,强行破开一个筑基修士的识海,探寻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这样粗暴的手段,得到的内容多半只是些断续残留,而被强行破开识海的对象,亦会非死即疯罢了。
在破开叶崇海识海的过程中,刘越发现对方的神魂隐有些怪异。虽然并无明确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绝对有着大问题。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这飞鲨堂堂主叶崇海,极有可能是个被残魂夺舍之人!
面对刘越强行破入的神识,叶崇海初时还尝试着求饶服软,涕泪横流地磕头,许下种种重誓。但在意识到他的手段不可阻挡后,其便彻底陷入疯狂,竟直接自行湮灭了生机,宁死也不愿让对方继续探查自己的秘密。
不过尽管如此,刘越还是在其神散之前,捕捉到了一些残碎的记忆碎片。
经过对这些散乱记忆的初步分析,他又推翻了自己前面的猜测。
他震惊地发现……这家伙,极有可能是有着某种逆天气运之人!
从断续的记忆来看,此人大约在五六年之前,忽然觉醒了一种能“先知先觉”的神异能力。
他无需旁人告知,便能知晓一些他人不知、甚至尚未发生之事。这其中,包括城主府暗藏的那门功法,也包括陆珂身怀阴魄灵体之秘……
此等能力,听着倒是与那卜卦一道极为相似,却又神奇许多。至少刘越知道,即便一些精修此道的异士,想要预知未来的某些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崇海身具的这种预知能力出现的时机不定,时灵时不灵,其本人亦对此颇为苦恼,有时他刻意去感应,却一无所获;有时毫无防备,某些信息却突然涌入脑海。
这与刘越携记忆重生有着本质区别。
若不然,他都险些怀疑自己在这里撞见了另一个“重生者”了!
数年来,凭借着这种神异手段,叶崇海在附近搜罗了不少珍贵的修行资源,其中最重要的,无疑就是此刻刘越手中这枚古旧符片了。
这符片是叶崇海在别处某座坊城中寻到的,按他的记忆,此物本是十余年后才会被陆珂无意中得到。后面此女又机缘巧合,得了城主府内暗藏的“姹女幻阴功”真本,才补全了这“落阴神典”,并且凭借此功一举突破至金丹,最后,还成了这烟石城主的关门弟子。
“这‘落阴神典’……不愧是门顶阶秘法。”
刘越摩挲着手中的符片,目中精光闪动。
他心底暗忖,神色中满是惊叹:“即便是眼下的残本,都能瞧出其某些方面极具巧思。甚至,还能配合一些手段,将陆珂原本百无一用的阴魄灵体改进,让其能弥补灵气散失的弊端,效果还能超过一般的双灵根……”
思量间,刘越面上再次浮出怪异神色。
“想不到陆珂这丫头,竟然也是个天之骄子。”
不过,有了叶崇海这个变数,此女不但彻底失去了得到“落阴神典”改变命运的机会,甚至连自身都沦为了对方的猎物。
若不是自己巧合下出现在烟石城,又因那批月灵土与她结下因果,其下场不问可知。
念及此处,刘越也不由暗自警醒。
即便自己身为重生者,又有着铜灯这种神秘至宝相助,在这修炼界中,依然还得小心谨慎行事才是。
叶崇海的此种神异能力不能说不强,但其未能预知到自己的出现就是个极大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已经让他付出性命的代价了。
修士,本质上也只是实力强一些的人而已。这世间人事,环环相扣,因果纠缠。你永远不知道,未来的某天,是否会有更强的危险在身边降临。
刘越收敛心神,将记载“落阴神典”残本的符片小心收起。随后,他先是探查了番叶崇海的随身储物袋,又闪身去了另一处暗藏在地下的密室。
那密室藏得极为隐蔽,入口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之后,还布置了一道二阶屏蔽法阵,若非从叶崇海的记忆中得知,寻常人绝难发现。
再自密室出来时,刘越嘴角隐约带出一丝笑容。
这叶崇海虽然因修为限制,搜罗的大多数宝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但积少成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身家了。
再次回到原处后,他指尖弹出一朵赤焰,轻飘飘地落在叶崇海的尸身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尸体便化为一堆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做完这些,刘越才掐着下巴,转目看向仍躺在旁边昏迷不醒的莫真人。
此人矮胖的身躯蜷缩在地面,那张满是麻子的老脸上还挂着几分惊惧,虽在昏迷中,眉头仍紧紧皱着,好似做了什么噩梦。
真说起来,这莫真人其实只是叶崇海试图获取功法的棋子而已,对陆珂倒是并没有直接仇怨。
盯着此人瞧了几眼,刘越也不禁思忖起来。
这“落阴神典”虽不及“七字言”那般玄妙深奥,却也是门难得的顶级主修功法。只要以“姹女幻阴功”将其彻底补全,便是一些元婴修士见了,都会贪欲大起,不惜出手抢夺。
他虽然不会转修此功,但其对于自己日后研究灵体、开创功法,仍有着极为重要的借鉴意义。而且,既然已决定带上陆珂,他也不介意顺便将那“姹女幻阴功”拿到手。
不过,这烟石城城主亦是位修为不低的元婴修士,想要不惊动此人获取城主府藏典阁中的功法,还得想个妥善的法子才行。
稍作思量,他探手一摄,将地上的莫真人抓在手中。
然而,就在刘越正待提着此人离开这飞鲨堂时,却忽然神色微动,停在了原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不知刘道友驾临烟石,虹枝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质朴的中年妇人出现在了房间一角,其朝刘越微微颔首,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此女瞧着约莫四十上下,身量颇高,容貌却极为普通,若不是此刻细细感知到其气息,刘越几乎要误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乡间妇人。
虽说人皆有爱美之心,但修炼界的女修相对男修而言,更为在意自身的外在容貌。不少女修在有了能力之后,都会千方百计地去搜罗驻颜、美容之物,为此不惜花费大量灵石,就连刘越自己的三位道侣都不例外。
像眼前这位元婴女修一般,对容貌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放任自流的,倒是不多见。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只微一拱手:“夏城主客气了,刘某之前只是怕叨扰了城主清修,故而并未上门拜访,还望见谅。”
说罢,他将手中的莫真人往前轻轻抛出。
来这烟石城数年,他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内闭关炼制飞剑,但也是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的。此女据说姓夏,既是这烟石城主,亦是城中唯一的元婴修士。
至于这位莫真人……他本就没打算将其如何。此人虽贪财,却罪不至死,现在当着夏城主的面,他自然乐得结个善缘。
“多谢刘道友!”
夏虹枝掌心法力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兀自昏迷不醒的莫真人稳稳接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将莫真人放在脚边,她目光又落回刘越身上,语气诚恳道:“此间情形,虹枝方才已有几分了解。莫长老屡次收受贿赂,纵容飞鲨堂欺压陆家之事,确凿无疑。”